首頁 治大國:古代中國的正義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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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如此這般的帝王機心總不便於明示天下,天真的儒者們也總是願意把帝王想象成有一顆大公之心的誠摯領袖。而大公之道,如果借用一下道家的邏輯,那就應該是“大公若私”的——看似以法律麵前絕不人人平等的原則支持特權,看似以絕不把一碗水端平的荒謬態度欺淩弱勢群體,但這樣的“私”歸根結底都是“大公”。如果我們以這樣的認識來回顧鄭氏的故事,那麽我們就會理解:如此簡易的治家之法雖然在江盈科的記載裏簡直像個笑話,但儒家理想中的“修齊治平”當真就這般大而化之,以至以簡馭繁,以不變應萬變。

是的,從儒者的政治理想的角度來看,一個尊卑有序的大家庭隻需要粗略的家規,絕對要不得冰冷而繁文縟節的法律。那麽我們不妨設想一下,在醇儒們批評了子產,批評了趙廣漢,批評了包拯之後,若他們自己處於類似的局麵,肩負治理一方之任,他們究竟會怎麽做呢?

趙廣漢做潁川太守的時候,以智計與苛察大擅勝場,政績斐然,即刻便收立竿見影之效,這是前文中已經詳細描述過的內容。巧合的是,恰恰就在趙廣漢調任之後,繼任為潁川太守的韓延壽為我們展現了一番截然相反的施政措施。

韓延壽所接手的潁川,其風俗道德足以令任何一位心懷真誠的儒家官吏痛心疾首。前任趙廣漢雖然收效於一時,卻搞得民風大壞,百姓爭訟成風,彼此多結仇怨。韓延壽到任之後,以移風易俗為首務,信用父老,複興古禮,消弭仇怨。可想而知的是,這樣的舉措要想看到成果一定需要有很好的耐心才行,而正如前文中孔穎達指出的那樣,地方官的任期到底不長。幸而在幾年之後,當韓延壽調任的時候,新任潁川太守黃霸延續了前任的政策,這才成就了地方之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