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人間孤獨,卻有溫度

沙中之沙

“於是,我背著畫架,到阿爾及利亞當傭兵去了……”

在許多年以前的詩作裏,我把北非的意象帶進某個荒涼的段落,為了營造某種遙遠到幾乎等於隔絕、等於永不相幹的孤獨情懷。的確,對一個台灣大學生而言,被遙遠的距離、廣袤的沙漠阻隔,隻有想和自己不堪的過去完全斷絕關係的浪子或亡命之徒,才會去那兒當傭兵的。北非,實在是對孤絕心境再恰當不過的聯想。

突尼斯,就在阿爾及利亞隔壁,同屬非洲最北端的國度。

不過,顯然對許多人而言,它的浪漫與遙遠並非不可企及。每年四百七十萬人次的旅客,早已使它成為非洲有數的旅遊大國,超過了去埃及或日本的訪客。突尼斯本身的位置,足以解釋它在旅遊領域令人側目的表現:

它曾是地中海文明活躍的參與者。

它曾是羅馬帝國活躍的殖民地。

它是阿拉伯文明在非洲的重心。

它更受到撒哈拉沙漠特殊自然條件的塑造。

在一般人的印象裏,歐洲與非洲是一對很遙遠的概念:一精致,一粗糙;一進步,一落後……然而在地理上和曆史上,它們卻十分接近。特別是北非,扁扁的地中海不但沒有阻隔它的發展,反而讓它在曆史初期,就得以加入以地中海為大雜院的歐亞非各大古文明之混血、交易與戰爭裏。

突尼斯的位置更是如此。身為非洲深入地中海的這一支犄角(離西西裏島隻有一百三十千米),突尼斯無可避免地,成為最容易被各種自然與文化因素重疊到、影響到的地方。腓尼基人(Phoenician)在這裏留下了橄欖樹、迦太基(Carthage)傳奇和許多遺址;羅馬人在此留下了無數的劇場、競技場和公共澡堂;拜占庭帝國留下碉堡;猶太人留下在傑爾巴島上的後裔;十字軍留下法王路易九世的墳墓;奧斯曼(Ottoman)帝國留下灌溉係統和手工藝;法國人留下優雅的生活方式和法文;阿拉伯人則留下來,成為突尼斯的主體,成為在古市集或度假海灘上熱誠向我們兜售商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