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讓誰痛苦,是學生讓老師痛苦還是反過來,二者之間誰更像暴君、更折磨人,誰破壞、褻瀆了對方的部分心靈和生活,思索起來無法不苦澀。
——赫爾曼·黑塞,《在輪下》
“你的作文有缺點也有優點。”老師傲慢地說,稍作停頓之後又繼續道,“缺點在於開頭不好,優點在於後麵延續並發展了這種不好。”全班都笑了,大家都看向被點評作業的那位同學。老師的話乍聽之下似乎是幽默和玩笑,因為一開始讓人以為有好有壞,結果卻都是批評,但這讓那位同學在全班麵前蒙羞,因為大家都以為後麵會有一些好話。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麵將某個學生的作文批得一無是處,這已超出了必要的批評範疇。老師利用自己的權力給出評判,卻沒有給出任何建設性意見。
可能在各行各業、在每家公司,都會有花樣繁多的被領導調侃批評的事例像傳說一樣流傳著,讓人開心一笑的同時,也慶幸這話沒落到自己頭上。上文提到的那句無疑也屬於這種值得質疑的“聰明話”,且一聽就是出自嚴師之口。
無數大大小小類似形式的情感暴行都來自老師。其實無須當著全班的麵批評某學生的作文,就是把他當成不好好做作業的典型,說些“如果你能考上大學,我就把掃帚吃了”“你也不用努力了,反正也沒效果”之類貶低的話,也很打擊人,傷害人的感情,既讓人氣憤又毫無必要。正如一個老師對他的學生烏爾裏希說的:“提到你,我想到的隻有:沒有個性的人。”這個老師從兩方麵鄙視了他的學生:一方麵,他炫耀了自己的知識,顯得自己熟讀羅伯特·穆齊爾的著作,因為穆齊爾的小說《沒有個性的人》的主人公就叫烏爾裏希,盡管他不能想當然地認為,一個高一學生肯定熟悉這個作家及其作品;另一方麵,他把學生說成平庸、無趣的人,即“沒有個性的人”,這本身已經很傷人了,他還把學生的名字當作嘲諷的工具。拿名字開玩笑顯得很粗鄙,應被嚴格禁止,畢竟名字不是自己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