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戊戌年的變法運動之中,外國人頗偏袒光緒帝及維新派,反對西太後及頑固黨。因此一個內政的問題就發生國際關係了。後康有為、梁啟超逃難海外,又得著外國人的保護。他們在逃難之中發起保皇會,鼓動外國人和華僑擁護光緒。這樣,西太後和頑固黨就恨起洋人來了。西太後要廢光緒,立端王載漪的兒子溥儁做皇帝。剛毅、崇綺、徐桐、啟秀諸頑固分子想在新王之下操權,於是慫恿廢立。但各國駐京公使表示不滿意,他們的仇外的心理更進了一層。
頑固黨僅靠廢立問題還不能號召天下,他們領導的運動所以能擴大,這是因為他們也是愛國分子。自鴉片戰爭到庚子年(1900),這六十年中所受的壓迫,所堆積的憤慨,他們覺得中國應該火速抗戰,不然國家就要亡了。我們不要以為頑固分子不愛國,從鴉片戰爭起,他們是一貫地反對屈服,堅強地主張抗戰。在戊戌年(1898),西太後複政以後,她硬不割讓三門灣給意大利。她令浙江守土的官吏準備抗戰。後意大利居然放棄了它的要求,頑固黨更加覺得強硬對付洋人是對的。
外國人在中國不但通商占地,還傳教。這一層尤其招頑固分子的憤恨。他們覺得孔孟的遺教是聖教,洋人的宗教是異端、邪教,中國最無知的愚民都知道孝敬父母,尊順君師,洋人是無父無君的。幾千年來,都是外夷學中國,沒有中國學外夷的道理。這種看法在當時是很普遍的。譬如大學士徐桐是大理學家倭仁的門弟子,自己也是個有名的理學家,在當時的人物中,算是一個正派君子。他和他的同誌是要保禦中國文化而與外國人戰。他們覺得鏟草要除根,排斥異端非盡驅逐洋人不可。
但是中國與日本戰尚且打敗了,怎能一時與全世界開戰呢?頑固分子以為可以靠民眾。利用民眾或“民心”或“民氣”去對外,是林則徐、徐廣縉、葉名琛一直到西太後、載漪、剛毅、徐桐傳統的法寶。凡是主張剿夷的莫不覺得四萬萬同胞是有勝無敗的。甲午以後,山東正有民間的義和團出現。頑固分子覺得這個義和團正是他們所需要的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