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布魯克林有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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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西對學校的期望很高,打過疫苗以後,她立刻就能分清左右手了,所以她相信學校還能給她帶來更多的奇跡。她甚至相信自己上學第一天就能學會讀書寫字。可是頭一天過去,她帶回家的隻有一鼻子的血—她正打算用飲水器喝水,一個大孩子突然摁著她的腦袋往水池的石頭邊沿上撞,把她的鼻子撞出血了—而且飲水器龍頭裏噴出來的也根本不是蘇打水。

課桌和座位明明是一個人用的,弗蘭西卻不得不和另一個小姑娘一起擠著用,這也讓她很失望,因為她真的很想要一張屬於自己的課桌。她早上剛驕傲地從班長手裏接過發下來的鉛筆,下午三點另一個班長來收,她又不情不願地交了回去。

她才在學校待了半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老師的寶貝疙瘩了。這項特權隻屬於那一小部分女孩,她們的鬈發永遠幹幹淨淨,身上穿的罩裙也一塵不染,頭上還老紮著嶄新的綢子蝴蝶結—那都是附近店老板家的孩子,個個家境富裕。弗蘭西發現,麵對這些孩子的時候,老師布裏格斯小姐總是笑容可掬的。她把這些“寶貝兒”的座位都安排在前排最好的位置上,也不讓她們和別人共用桌椅。布裏格斯小姐隻對這幾個幸運兒和顏悅色,對大多數灰頭土臉的孩子就惡聲惡氣、連吼帶嚷了。

弗蘭西和同類孩子擠在一起。隻是上學的第一天,弗蘭西就學到了很多東西,多到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就是這個偉大的民主國家竟也存在階級製度。老師的態度讓她既困惑又傷心。她很明顯地討厭弗蘭西,也討厭其他和弗蘭西一樣的孩子,而這唯一的理由就是他們的出身。看老師那個意思,這樣的孩子似乎本來就沒有上學的資格,然而她卻不得不屈尊接受他們,就隻好不怎麽上心地將就著應付了事,吝嗇地隨手扔給他們一點零零碎碎的知識。她和衛生中心的醫生一樣,覺得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