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假期結束之前,弗蘭西告訴媽媽,她不打算回去上學了。
“你不是喜歡上學嗎?”
“我確實是喜歡,可是我都十四歲了,工作證也好辦了。”
“你怎麽想起去工作了?”
“我想給家裏幫幫忙。”
“不用了,弗蘭西。我還是希望你回去念書,至少得上到畢業為止。反正也隻剩最後幾個月,眼瞧著就過去了。你明年夏天再辦工作證也行啊,到時候沒準兒尼利也能辦下來。可是秋天開學的時候,你們倆都得接著上高中。所以現在就別想工作證的事了,回去上你的學吧。”
“可是媽媽,咱們這樣怎麽能撐到夏天呢?”
“總會有辦法的。”
凱蒂說得很有信心,可實際上心裏沒什麽底氣。她對約翰尼的思念無以複加。約翰尼活著的時候工作從未穩定過,不過偶爾也能在周末晚上找到臨時工作,多掙個兩三美元。萬一日子實在是太難挨,那約翰尼好歹也能稍微振作一點兒,幫家人渡過難關。可現在約翰尼也沒了。
凱蒂算了一筆賬。隻要她還能繼續在這三棟廉租公寓樓裏當清潔工,那房租就還有著落。尼利送報紙每周能賺一塊五,可以拿這錢買煤—如果他們隻在晚上才燒爐子的話。等等!每星期還得從這筆錢裏拿出兩毛錢來交保險費(凱蒂每周的保費是一毛錢,兩個孩子每人五分錢)。要是早點兒上床,少燒點兒煤,大概能省出這點兒錢來。新衣服?幹脆別想了,好在給弗蘭西買過新鞋,尼利也買了套新西裝。那最大的問題就隻剩下食物了。沒準兒麥克加裏蒂太太還會讓她幫忙洗衣服,那一星期還能多賺一美元,然後她再去外頭多找些打掃的工作就行。沒錯,他們總會有辦法挺過去的。
一家人就這樣挺到了三月底。那時候凱蒂的身子已經非常笨重了(肚裏孩子的預產期是五月份)。看見她挺著個大肚子站在廚房裏熨衣服,或者用那種很別扭的姿勢趴在地上刷地板,雇她打掃的女士們感覺很不是滋味,一個個都不敢正眼去看。她們在同情心的驅使下不得不幫她點兒忙,卻又很快意識到雖然花錢雇了清潔工,可大部分活兒居然還是她們自己幹的。於是雇主們一個接一個地告訴凱蒂她不用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