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索格仍在奮力抗爭,在辯論中,他是相當要命的。他彬彬有禮,但往往充滿怒氣。他溫順、謙虛,但他不欺騙自己。他肯定是正確的,有一股巨大力量,從他的肚子裏冒出來,在腿上燃燒。很奇怪,憤怒取得了奢侈的勝利!赫索格尖銳、辛辣。盡管如此,他知道消除錯誤不算諷刺。他開始對勝利有了新的恐懼,對不受約束的自治感到恐懼。人都有天性,但天性到底是什麽?那些自信滿滿地描述過天性的人,例如霍布斯、弗洛伊德等,告訴我們什麽是“內在的”,但他們並沒有幫我們解答這個問題。盧梭也是如此。T.E. 休姆反對引用完美浪漫主義來解釋人性,對此我表示認同,但我不喜歡他的狹隘和壓抑。現代科學最不關心人性的定義,隻知道做研究,卻默默地獲得了最深刻的認識,凸顯了智力的巨大作用。這個真理也許可有可無,但是,改變關於人性的定義也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赫索格突然放棄了這個主題,多變是他的特點。
納赫曼,他寫道,我知道,上周一我在第八街看到的就是你。你躲著我。
赫索格的臉色陰沉下來。那個人就是你。我們是近四十年的朋友,小時候,我們曾經一起在拿破侖街上玩耍。那裏是蒙特利爾的貧民窟。
那人是赫索格的發小,他戴著一頂垮掉派的帽子,突然出現在同性戀者常去的街道,那些同性戀者留著絡腮胡子,眼睛周圍畫了炫目的綠色眼影。他長著一隻大鼻子,留著白色的頭發,戴著一副厚重但不幹淨的眼鏡。那個駝背的詩人看到摩西就跑了。他雙腿無力,但急急忙忙地逃到了街道的對麵。他豎起衣領,假裝專注地瞅著奶酪店的櫥窗。納赫曼!你是以為我會向你討要你欠我的錢嗎?我早就把這筆賬一筆勾銷了。在戰後的巴黎,這筆錢對我來說不算大。那時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