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遊記》的讀者或其電視劇版的觀眾可能會被一個細節觸動,那就是妖怪的“癡情”。
比如在朱紫國搶走金聖宮娘娘的妖怪,大名金毛犼(hǒu),自稱賽太歲,本是觀音菩薩的坐騎。賽太歲雖然是妖怪,但在金聖宮娘娘麵前,卻聽話得像一個一百多斤的孩子。金聖宮和孫悟空串通起來,要騙賽太歲的寶貝紫金鈴。要知道,紫金鈴是賽太歲的貼身寶貝,書裏說“隻是帶在腰間,行住坐臥,再不離身”(第七十回)。但隻要金聖宮開口一求,賽太歲二話不說,馬上就給她了。給她的時候,賽太歲還很貼心地說:“這個東西也不算什麽寶貝,你拿去就是了。隻是要仔細收著,切莫搖晃。”
金聖宮娘娘後來轉手就把紫金鈴給了孫悟空,賽太歲又把紫金鈴搶了回來。這時賽太歲根本沒有埋怨金聖宮,甚至問都沒問,又把紫金鈴交給金聖宮保管,還說了一句:“這次你收好了,一定要仔細點,別跟上次一樣。”這個時候的賽太歲,簡直就是個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憨憨”。
《西遊記》裏類似的妖怪還有不少,這裏就不細說了。其實這種情況並非《西遊記》獨有,其他故事裏也不少。比如馮夢龍《警世通言》裏的《白娘子永鎮雷峰塔》,也就是我們熟悉的《白蛇傳》傳說。這個故事裏,白娘子癡心一片,作為人類的法海卻冷酷無情。在蒲鬆齡的《聊齋誌異》中,這種差別就更明顯:狐仙們大多古靈精怪,且又情感真摯,比如嬌憨天真的嬰寧、有情有義的嬌娜;人類的世界卻黑暗、汙濁。
那問題就來了:為什麽中國古典小說裏麵,妖怪往往深情,人類反而無情呢?
請注意,這涉及中國哲學裏的一個核心問題,那就是“性即理”和“性即情”的問題。不誇張地說,搞清楚這個問題,你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就可以前進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