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胡適的北大哲學課(全4冊)

第三篇 漢之哲學 第一章 泛論

漢興時,儒生如叔孫通之流頗得信用。儒家重“辨上下,定民誌”,故叔孫通所定朝儀使漢高祖歎賞道:“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那時的儒生眼見叔孫通“得君行道”,都以為“叔孫生聖人,知當世務!”叔孫通不但製定朝儀,還製定了漢朝的“宗廟儀法”及“漢諸儀法”,在儒家發達史上,要算第一個大功臣,理該配享孔子!

但是那時的儒生,在政治上雖占勢力,在思想界卻比不上“道家”。

漢初的功臣如張良的“學道,欲輕舉”,“願棄人間事從赤鬆子遊”,又造出“圯下受書”,“穀城黃石”等等邪說,便隱隱的種下了漢代的“道士的宗教”。同時的曹參尊重“治黃老言”的膠西蓋公,實行“貴清靜而民自定”的治道。

文帝實行薄葬短喪,也不是一個儒教信徒。文帝的竇皇後,最好“黃帝老子言”,故“景帝及諸竇不得不讀老子尊其術”(《漢書。外戚傳》上)。

景帝、武帝時,淮南王安招致方術之士,著書二十一篇,為道家最完備的書。又有“中篇八卷,言神仙黃白之術”(《漢書·本傳》)。當時的學者如司馬談之流,極崇拜道家,以為兼有諸家的長處。所以我們可說漢初的一百年(高帝至武帝),是道家發達的時代。

漢武帝建元元年,衛綰奏“所舉賢良或治申、商、韓非、蘇秦、張儀之言,亂國政,請皆罷”。詔可。五年,置五經博士。後來董仲舒對策,“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武帝竟實行“罷黜百家,表章六經”。(此事不知在何年)從此儒學成為“國教”了!

但無論何種學說,無論何種宗教,一到了“一尊”的地位,便是死期已到,更無進化的希望。

所以羅馬的君士但丁大帝認天主教為國教,而基督教死;漢武帝認儒術為國教,而儒學死。況且當時漢武帝名為尊重儒術,其實他年年求神仙,任方士,祠五畤,想天賜祥瑞;所行所為,全是當日的方士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