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章所講三個世紀的時勢:政治那樣黑暗,社會那樣紛亂,貧富那樣不均,民生那樣痛苦。有了這種時勢,自然會生出種種思想的反映。從公元前八世紀到公元前七世紀,這兩百年的思潮,除了一部《詩經》,別無可考。我們可叫作它詩人時代(三百篇中以《株林》為最後一篇。《株林》大概作於陳靈公末年)。
這時代的思想,大概可分幾派:
第一,憂時派
(例)節彼南山,維石岩岩。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節南山》)
憂心煢煢,念我無祿。民之無辜,並其臣仆。哀我人斯,於何從祿!瞻烏爰止,於誰之屋?瞻彼中林,侯薪侯蒸。民今方殆,視天夢夢。既克有定,靡人弗勝。有皇上帝,伊誰雲增!(《正月》)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黍離》)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謠。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園有桃》)
第二,厭世派
憂時愛國,卻又無可如何,便有些人變成了厭世派。
(例)我生之初,尚無為。我生之後,逢此百罹。尚寐無吪!(《兔爰》)
隰有萇楚,猗儺其枝。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隰有萇楚》)
苕之華,其葉青青。知我如此,不如無生!(《苕之華》)
第三,樂天安命派
有些人到了沒法想的時候,隻好自推自解,以為天命如此,無可奈何,隻好知足安命罷了。
(例)出自北門,憂心殷殷。終窶且貧,莫知我艱。已矣哉!天實為之,謂之何哉!(《北門》)
衡門之下,可以棲遲。泌之洋洋,可以樂饑。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薑?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娶妻,必宋之子?(《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