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胡適的北大哲學課(全4冊)

第二章 格致與科學

科學初到中國的時候,沒有相當的譯名,當時的學者就譯做“格致”。格致是“格物致知”的縮寫。

《大學》裏有一句“致知在格物”,但沒有說明“格物”是什麽或是怎樣做。到了宋朝,一班哲學家都下過“格物”的解說,後來竟有六七十家的不同的界說。其中最有勢力的一個解說是程子(程頤)、朱子(朱熹)合作的。他們說,“格就是到”,格物就是到物上去窮究物的理。朱子說得最清楚:

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吾心之明莫不有知。……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

即(就)物窮理,是格物;求至乎其極,是致知。

這確是科學的目標,所以當時譯科學為“格致”是不錯的。

有人問程子,格物的“物”有多大的範圍,程子答道:自一身之中,至萬物之理,都是物。他又說:一草一木都應該研究。就是近代科學的研究範圍也不過如此。

程子、朱子說的格物方法,也很可注意。他們教人: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今日窮一理,明日又窮一理。隻要積累多了,自然有豁然貫通的日子。

程子、朱子確是有了科學的目標、範圍、方法。何以他們不能建立中國的科學時代呢?他們失敗的大原因,是因為中國的學者向來就沒有動手動腳去玩弄自然界實物的遺風。程子的大哥程顥就曾說過“玩物喪誌”的話。他們說要“即物窮理”,其實他們都是長袍大袖的士大夫,從不肯去親近實物。他們至多能做一點表麵的觀察和思考,不肯用全部精力去研究自然界的實物。

久而久之,他們也覺得“物”的範圍太廣泛了,沒有法子應付。所以程子首先把“物”的範圍縮小到三項:(一)讀書窮理;(二)尚論古人;(三)應事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