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達爾文
1.達爾文和《物種起源》
1872年第六版的《物種起源》是最後修訂本。達爾文在這一版的第424頁裏,加了幾句話:
前麵的幾段,以及別處,有幾句話,隱隱地說自然學者相信物種是分別創造的。有許多人說我這幾句話不對。但我不曾刪去,因為保存它們可以記載一個過去時代的事實。此書初版時,普遍的信仰確是如此的。現在情形變了,差不多每個自然學者都承認演化的大原則。
當1859年《物種起源》出版時,赫胥黎在《泰晤士報》上作了一篇有力的書評,最末一節說:
達爾文先生最忌空想,就像自然最怕虛空一樣(“自然最怕虛空”,一則諺語)。他辛勤地搜求事例,就如同憲法學者搜求例案一樣。他提出的原則,都可以用觀察與實驗來證明。
他要我們跟著走的路,不是一條用理想的蜘蛛網絲織成的雲路,
乃是一條用事實砌成的大橋。那麽,這座橋可以使我避開許多知識界的陷阱;把我們引到一個遠離陷阱的地方,那是妖豔動人卻不生育的魔女——指的是終極原因——設下的陷阱。
古代寓言裏說一個老人臨終前,囑咐他的兒子:“我的兒子,你在這葡萄園裏盡情挖掘吧,園子裏有寶藏。”他按照老人的話,把園子都挖遍了,還是找不到什麽寶藏,不過倒把園地鋤遍,那年的葡萄大豐收,他們也發了財。
這一段話最能形容達爾文演化論的真正精髓所在。他對思想史的最大貢獻,就是開辟出一種新的實證論精神,任何問題最終都要拿到經驗事實麵前驗證,需要詳實的證據。他打破了追求所謂“終極原因”的方法,使我們能夠從實證的角度來解決生物學的根本問題。
二、自然科學背景
1.頑固的災變論傳統
十六七世紀以來,物理科學進步了,歐洲學術界漸漸知道注重個體的事實與變遷現象。三百年的科學進步,給我們揭示了一個變動的宇宙,讓我們形成一種萬物皆變的宇宙觀。但關於生物、心理、政治等方麵,“物種不變”的觀念仍然獨占優勢。偶爾一兩個特別有見識的人,如拉馬克,又不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