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人尋味的是,村上春樹和三島都對西班牙現代繪畫,尤其是巴勃羅·畢加索和薩爾瓦多·達利的畫作情有獨鍾。
村上春樹在《西班牙幸福小村的壁畫》的散文中提到了畢加索繪畫。此外,在該文章中,村上春樹還談到了“藍色時期”、《三個音樂家》和《格爾尼卡》。
村上春樹非常喜愛“畢加索式憂鬱(blue)”,醉心於他“藍色時期”的作品。村上春樹從畢加索繪畫的造型要素中發現了“滑稽的感覺”,為了給自己的作品增加幽默感,經常提到畢加索的繪畫。
此外,村上春樹之所以對“藍色時期”情有獨鍾,主要是因為畢加索這一時期的繪畫主題與以青年時期的死亡與重生為主題的小說相一致。
《挪威的森林》中描繪的木月和直子的死,以及兩人與渡邊之間的情感糾葛,讓人聯想到畢加索“藍色時期”傑作《人生》背後的卡薩吉瑪斯的死和畢加索、卡薩吉瑪斯、洗衣女工傑曼三人的關係。
與村上不同,三島是被《格爾尼卡》中的痛苦和靜態所包含的造型語言所吸引。
1952年1月,三島在紐約近代美術館觀賞了《格爾尼卡》。在《阿波羅之杯》中,他從美學角度出發,以色彩搭配和痛苦的關係為切入點,分析了這幅畫所包含的靜態:
這裏還有畢加索的《格爾尼卡》,印象中有白、黑、灰和透著深灰的綠色。畫麵色彩極其淡雅,給人古典幽靜的感覺,感受不到絲毫血腥味兒。畫的題材當然是阿鼻叫喚,但被捕捉到的苦悶的瞬間卻十分平靜。希臘雕塑《尼俄柏》裏主人公被神箭刺中後背,雖身入苦海卻神態自若,這反而更能夠打動觀者。或許畢加索也在追求這種效果。
《格爾尼卡》表現出的靜與之不同。畫麵中表情本身十分明顯,因痛苦產生的扭曲也已達到極致,而這種痛苦的總和催生出了靜態。《格爾尼卡》所展現的靜態,是無法通過感覺或感情展現出的痛苦的靜態,也就是說是痛苦的極致。它讓人們明白,當痛苦達到一定程度後是無法表現的,不管用怎樣扭曲的表情,怎樣的阿鼻叫喚、眼淚、狂笑,都不足以表達這種痛苦。人的能力雖有限,而痛苦的程度卻是無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