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鴻章辭世,大清失去頂梁柱,末日將至,慈禧不免又傷心一回。隨即頒旨,著李鴻章照大學士例賜恤,賞陀羅經被,派親王帶領侍衛,前往賢良寺奠醊;予諡文忠,追贈太傅,晉封一等侯爵,入祀賢良祠;除在原籍和立功省份建立專祠,準在京師建祠,列入祀典,歲時致祭,享受漢大臣從未有過之恩例。賞銀五千兩治喪,賜李經述四品京堂,承襲一等侯爵,李經邁以京堂候補。爾後依李鴻章遺願和奕劻所請,命袁世凱接任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
周馥遵旨主持喪事,兩宮和各王公大臣紛紛送上祭禮、祭聯、祭詞。周馥忽想起李鴻章七十大壽,張之洞所撰壽詞最肉麻,李鴻章頗不以為然,說哪天自己身死,隻怕姓張的惜墨如金,連隻言片語都不肯奉獻。周馥趕緊查找,發現張之洞不奉片語,卻還是獻了個冷冷的奠字,別無他哉。原來張之洞忙得很,正創作反對賠款賣國和以洋製洋之類電文,以充實個人詩文集,告知時人和後輩,自己忠君愛國,與賣國賊李鴻章誓不兩立。
喪事畢,李經方與兩位弟弟一起,流淚扶柩,起程南歸。畢德格傷心欲絕,一直送到碼頭。眼望靈船漸行漸遠,消失於水天相接處,欲給舊主再讀幾頁西著而不能,頓覺滿心空落,不禁抬舉步子,邁向水邊,似欲追隨偶像而去。幸旁人手快,將其拽住,送回美國公使館。各路記者聞訊湧至,問畢德格如何評價李鴻章。畢德格道:“自秦漢定國,同時定下文字、倫理、製度以及生產生活方式,此後兩三千年幾無創造。至明清中國已衰朽如風燭殘年老人,卻仍端著天朝上國架子,視已擁有船堅炮利和政治文明的歐美為邊夷蠻夷。一個民族昏睡千年,愚昧懵懂,抱殘守缺,不思進取,必然積貧積弱,落後挨打,甚至亡國亡種。幸鴻帥橫空出世,引西學,創洋務,建海軍,辦外交,成就同光中興,富強在望。無奈君昏臣愚,上下掣肘,鴻帥無以徹底改變中國局麵,隻得像耶穌樣,背負沉重的曆史十字架,代國家和民族承擔過錯,受苦受難。隻是耶穌有幸,受萬人膜拜;鴻帥可悲,為千夫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