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曾國藩,閑話幾句,李鴻章便道:“學生有個想法,已在肚裏憋了好久,不知當講不當講。”曾國藩佯裝生氣道:“為師提倡知無不言,有何不當講的?”
李鴻章這才清清嗓子道:“祁門如此安靜,難道老師不覺得反常?”曾國藩說:“少荃不是認為,祁門危險並沒真正解除?放心吧,我已奏請皇上,隻等他恩準,立即撤離祁門。隻是久沒見皇上批複下來,我擔心北京是否有啥變故。”
北京是鹹豐和京官的北京,李鴻章隻對身邊事感興趣,道:“學生以為,暫時撤不撤離祁門,倒隻那麽重要。”曾國藩奇怪道:“自入駐祁門第一天起,你就催我撤走,現在怎麽態度大變?莫不是覺得長毛一時半會兒不會打回來?”李鴻章道:“依學生淺見,一開始長毛就意不在祁門,隻不過自旁邊經過,聽說湘軍老營在此,順便過來騷擾一下。”
曾國藩意識到什麽,看看李陳兩位,好一陣沒出聲。陳鼐道:“少荃所言不無道理,大帥可得多加小心。”李鴻章道:“不是埋沒鮑超,學生覺得老師祁門得救,並不全是他功勞。”
若非鮑超及時回援,太平軍攻入祁門,自己哪活得到現在?曾國藩幾分不滿,道:“不是春霆(鮑超)功勞,又是誰之功勞?”李鴻章道:“是李秀成和李世賢的功勞。”
曾國藩莞爾道:“少荃又發怪論。”李鴻章道:“不是發怪論,是實話實說。鮑超確實勇猛,不是他收集殘兵敗將回援,與張運蘭聯手擊退長毛,祁門早已淪陷。可老師想過沒有,除羅大綱戰死外,李世賢和周國虞手下數萬大軍都是吃幹飯的?還有李秀成十萬久經沙場的虎狼之師,竟敵不過剛剛練成的七八千楚軍,一觸即逃,又是為何?難道楚軍就這麽神奇,十倍於己的長毛都不是其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