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初霽。雪光與斜暉相輝映,透過養心殿明淨的窗玻璃,灑在肅立於殿內的群臣的肩背上。年輕的鹹豐皇帝奕(左訁右?)位居高高在上的寶座,頂懸橫匾,上有“中正仁和”四個大字,端莊方正,令人肅然。許是光線的作用,鹹豐緊繃著的臉上看去右明左暗,仿佛右臉透著喜,左臉寫著憂,表情異常複雜。
群臣心裏再清楚不過,鹹豐正糾結得很,喜不是,憂亦不是。太平軍金田起義後,不斷擴展壯大,一路突破清軍圍追堵截,衝出兩廣,殺向湖南。直至進犯長沙,才遭遇少有的阻擊,西王蕭朝貴戰死,天王洪秀全與東王楊秀清率主力圍攻近三個月,未能得逞,不得不撤圍北攻嶽州和武昌。鹹豐既喜長沙贏得保衛戰勝利,又憂嶽州和武昌朝不保夕,才召眾臣入殿商議對策。眾臣寬鹹豐的心,說太平軍純係烏合之眾,趁朝廷防備鬆懈,僥幸得勢,今皇上英明決斷,調重兵把守湘鄂,嶽州與武昌可保無虞。
眾臣所言倒也不無道理。咱堂堂天朝,建國兩百年,樹大根深,豈是你洪楊逆賊輕易可以撼動的?鹹豐臉上肌肉鬆弛下來。眾臣也悄悄籲口氣,沒再哭喪著老臉。工部左侍郎呂賢基趁機出列,朗聲奏道:“啟稟皇上,清漪園內的昆明湖淤積經年,湖水越來越淺,已沒法行船。工部擬籌資清淤,恢複原貌,以便來年春暖花開,皇上乘船遊湖,指點江山。”
呂賢基是在鹹豐手裏擢拔為工部左侍郎的,一心想著有所作為,報答聖恩。無奈鹹豐繼位以來,正遇太平軍揭竿而起,工部非兵部和軍機處,呂賢基插不上手,欲報恩而不得,今好不容易碰著皇上展露和顏,也就拿昆明湖說事,欲討其歡心,早晉尚書重位。
沒待呂賢基說完,當值太監輕輕走到鹹豐身邊,呈上八百裏加急。鹹豐低眉一瞧,剛轉晴的臉色又陰沉下來,雙唇緊抿,出聲不得。呂賢基沒注意到鹹豐臉上表情變化,仍在大聲說著給昆明湖清淤的重要意義,懇請鹹豐恩準。說得鹹豐不耐煩起來,揮著手背道:“止止止,呂賢基你止!也不替朕想想,到底昆明湖重要,還是大清江山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