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谘文說鹹豐皇帝於熱河龍馭賓天,遺令六歲皇子載淳繼位,以肅順等八人為讚襄政務王大臣,輔佐朝政,同時賜慈安即鈕祜祿氏太後禦賞印和載淳同道堂印,下達聖諭須經慈安與載淳禦審加印,方能發出。載淳幼不更事,同道堂印交其生母慈禧太後代管。慈禧太後就是那拉氏,兒子繼承大統,母以子貴,由懿貴妃晉級為皇太後,位次於慈安太後。
怪不得聖旨開頭與結尾處,分別蓋有禦賞和同道堂倆印,果然不出所料,朝中發生大變。鹹豐駕崩熱河,再沒法猜忌壓製自己,君臣恩怨就此了斷,加之又有肅順等王大臣輔政,湘軍今後日子肯定好過得多。曾國藩暗舒一口長氣,卻不敢流露絲絲得意之色,相反一臉悲戚,仿佛死了親爹似的。說死親爹也沒錯,君父君父,君就是父,死君跟死父是一回事,雖說鹹豐比自己小了整整二十歲,做爹有些說不通。
兵部谘文還有說明,各地督撫和都統概遵成例,不用去熱河叩謁梓宮,隻需各自奉靈祭奠即可。曾國藩命人布置靈堂,擺設香案,以便遙祭大行皇帝。
一切準備妥當,將舉行祭拜儀式時,老營來了個不速之客,五短身材,尖嘴猴腮,操廣東口音,自稱曾氏家門,嚷嚷著要拜會大帥。湘軍得勢,尤其收複安慶,兵多將廣,餉豐糧足,鼎盛一時,威震四方,上門認親戚認老表認老鄉認同窗認家門者多如過江之鯽,曾國藩隻要有空,能接待盡量接待,留老營舞文弄墨者有之,發軍中衝鋒陷陣者有之,派各處跑腿走雜者有之,文不文,武不武,腿腳也不勤快者,便銀兩打發,不會讓其空手而歸。隻是眼下忙於祭奠大行皇帝,哪有工夫理會閑人?門房自然不讓廣東客靠近大帥半步。廣東客沒法,隻好找其他人引見。找來找去,找到李鴻章,說:“我叫曾耀光,大帥家門,想見他老人家。李翰林是大帥得意門生,煩請幫忙跟他說一聲,百忙中抽點時間,聽我幾句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