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閎得了話,回客棧草擬條陳。擬好幼童留學內容,又順便加上一條:酌情成立輪船招商公司,讓富商自願投資入股,購辦火輪鐵船,參與海運和江運,以免國家銀子盡入洋商腰包。條陳送到曾國藩手裏,他睜著那隻沒完全失明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審閱過,說:“幼童留學條陳還算可行,至於成立輪船招商公司,隻怕得緩緩。老夫也知道,洋商輪船開進來後,原先沙船老板已失去競爭力,不少沙船擱棄於沙灘上,腐蝕朽爛,成立輪船招商公司勢在必行。但不能操之過急,先辦好幼童留學之事再說吧。”李鴻章也說:“辦事不易,每辦一事,會遭遇不少反對聲,兩件事放到一起,有可能一件都辦不成。”
基於此,曾李師徒聯奏時,僅提幼童留學,輪船招商公司一事,留待日後計議。
奏折發出後,曾國藩還須接受馬根濟診治,又在天津多逗留了三天。第四天再也待不下去,執意要走,李鴻章設下酒席,為老師餞行。毛昶熙、崇厚、丁日昌、錢鼎銘、許鈐身和容閎幾位皆到場,輪番給曾國藩敬酒,一邊說些高山仰止之類話語。酒是好東西,可扶強不扶弱,李鴻章知道老師身體吃不消,代他接受敬酒,爾後又回敬各位,席上氣氛濃烈歡洽。
也是高興,曾國藩舌頭靈活起來,說:“老夫老矣,來日不多,以後國家事情,還需在座各位多擔待。”丁日昌說:“洋醫醫術高明,侯相經馬根濟診治,身體不是好多了麽?以後多看洋醫,定能恢複如前,甚至返老還童。”曾國藩笑道:“返老還童是哄老人開心的,老夫怎會相信?醫生再高明,也隻醫得了病,醫不了命。命裏注定三更死,閻王不留至五更。好在長江後浪推前浪,國家事業後繼有人,老夫已無大憾矣。”
崇厚道:“說起後繼有人,全靠侯相慧眼識珠,栽培出眾多有用之才。放眼大清肯辦事能辦事者,幾位不是侯相知交舊友,門生故吏?”容閎道:“依容閎看來,在曾門眾多弟子裏,首屈一指者,毋庸置疑當屬李中堂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