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妥瑪哪裏知道,李鴻章天生喜歡與洋人打交道,洋人也格外崇拜他,非常樂意與他交往。尤其美國駐津副領事畢格德,自隨秘魯使臣加雷見過李鴻章後,被他心目的中國格蘭特所深深折服,竟扔掉副領事美差,跑進北洋衙署,請主人收留,願免費為其服務,隻要管飯管住就行。其時吳汝綸已離皖至津,在環水樓裏教授李家子侄,李鴻章覺得已進入海洋時代,孩子們僅習本國詩文已遠遠不夠,便讓畢德格留下來教孩子們西語西學,薪金與吳汝綸一視同仁。李家子侄聰穎,學啥會啥,李鴻章很羨慕,要畢德格也教自己英語。可畢竟年過半百,加之公務繁巨,欲學成一門外語,又談何容易?不學西語,對外界一無所知,如何興洋務,辦外交?李鴻章不死心,靈機一動,對畢德格說:“此生沒法學成西語,實屬遺憾,就請畢將軍用漢語為敝人念歐美著作如何?”畢將軍最敬李鴻章,自是欣然應允。從此李鴻章隻要稍稍有空,就步入環水樓,躲進聽潮軒,聽畢德格念誦外文著作,一邊記下要點和關鍵內容,過後再與畢德格細細討論,深化理解。就這樣,李鴻章“耳讀”了大量英法德意俄諸語經濟政治和文學方麵的名著,其中也包括亞當·斯密的《國富論》還有《道德情操論》。
得到威妥瑪肯定,李鴻章越發來勁,說:“比之《國富論》,本督更喜歡亞當·斯密的《道德情操論》。”威妥瑪說:“此話怎講?”李鴻章說:“《道德情操論》推崇行為適當之說,認為人之行為,並無絕對的對與錯,隻有適當與過當,適當則對,過當則錯。這與中國的中庸之道異曲同工,頗有相通之處。比如兩國交往,肯定會產生摩擦,摩擦不可怕,隻要能自我控製,別太過份,又肯坐下來溝通交流,適當讓步,達成雙方都能接受的協議,一切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