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持續下了兩天兩夜,直到第三天午後才漸漸止住。
法軍司令孤拔向清廷發出開戰通牒,總署電令福建水師,準備應戰。許鈐身隻身一人,來到船政局對麵山上。雲霧已然散去。山下是張佩綸集中到一處的十一艘艦船,以及陣前的舢板、木排和竹筏。側首可見馬尾江口方向的法軍雁形艦陣。雁陣前端為鐵甲旗艦,有旗幟自下而上升到桅杆頂端。許鈐身認得,那是令旗,法軍即將開火。
果不其然,法艦大炮開始噴出火舌,一齊射向福建水師艦陣。炮彈落在陣前舢板、木排和竹筏上,點燃柴草、桐油和硝包,火借風勢,吐著紅舌,向後麵艦陣燎去。繼而揚武、伏波諸艦中炮,騰起熊熊大火,頃刻瓦解,沉入水底。福星號管帶陳英屹立望台,號令官兵還擊。話沒落音,艦觸法軍水雷,轟然一聲巨響,全艦顛覆,陳英及七十多名官兵全部殉難。
許鈐身瞧個一清二楚,不覺五內俱焚。簡直不忍卒看,慢慢背過臉,往山下走去。從此心如死灰,遠離大清官場,不知所終。說法頗多,有說蹈海殉職,有說避居閩浙山間,也有說經商出洋,遠走他國,成了異域野民。
不遠處的另一個山頭,張佩綸坐在傘蓋下,手搖鵝毛扇,瞪眼觀戰。不想法炮一響,嚇得驚慌失措,拔腿便跑,一路狂奔,逃往後山。雷雨又卷土重來,異常迅猛,似要給法軍艦炮助威。也不曉得張佩綸從哪裏弄了隻銅臉盆,頂到頭上,看去滑稽之至。手上鵝毛扇已然不見,竟抓了隻豬蹄,跑上幾步,塞進嘴裏啃一下。腳下不慎被什麽一絆,一個四仰八叉,豬蹄飛得不知去向,銅臉盆摔出老遠,重重砸在石頭上,發出當當脆響。鞋子也早掉落,腳底被碎石和荊棘劃得稀爛,直痛得齜牙咧嘴。張佩綸胖如肥豬,一驚一顛,全身虛脫,寸步難移,還是眾侍衛又架又拖,逃到三十裏外的鼓山,鑽進寺廟,避風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