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報發往平壤,葉誌超正躺在帥營發著高燒。昏頭昏腦接住電文,取過老花鏡,湊到眼前,紙上一片模糊。揉揉眼皮,睜眼再瞧,還是什麽也看不清楚。葉誌超有些發急,像對親兵,又像自言自語道:“難道老夫兩眼已經病瞎?”
“葉帥沒瞎,是高燒不止,神誌不太清醒。”親兵答道,端上湯藥,服侍葉誌超喝下。拿開藥碗,再抓過電報,附葉誌超耳邊念上一遍。葉誌超眼望親兵,莫名其妙道:“難道聶士成與豐升阿沒在平壤?”親兵道:“聶豐兩部不是大帥親口下令,調往義州方向的嗎?還是本人傳達的軍令呢。”葉誌超道:“你著人再傳電,令聶豐兩位回援平壤。”
親兵扶葉誌超躺下,掖好被子,掉頭出門,傳令下去。可為時已晚。一萬六千多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在日本陸軍之父山縣有朋指揮下,兵分三路,自南西北三個方位,氣勢洶洶向平壤壓過來。恰逢八月十五中秋夜,玉盤當空,萬裏澄碧,天上月團圓,世間人團圓。清軍諸將無心賞月,率領兵士固壘靜守,嚴陣以待,誓與日軍決一死戰。隻主帥葉誌超沒法出陣,仍躺在病榻上,高燒不退,哼哼唧唧,滿嘴胡話。
眼見月過中天,子時逝去,到得醜時,東方曙色微露,城南方向大島義昌部打響第一炮。城裏守軍為馬玉昆部,共計四營兩千餘兵力。馬玉昆乃安徽蒙城人,早年追隨李鴻章,東征北討,後隨左宗棠部,遠至新疆,清剿阿古柏叛軍,屢功升總兵,助提督宋慶駐防旅順。如今年過六十,依然寶刀不老,勇猛不亞少壯。正枕戈待旦,聞得炮聲一響,一躍而起,衝出營帳,親自指揮炮手,予以還擊。雙方對轟至上午卯時,日軍冒著炮火,以戰友死屍為掩護,步步進擊,逼至近前。馬玉昆一聲令下,眾將士躍出營壘,以血肉之軀,作殊死拚殺,重創日軍。一波又一波慘烈廝殺持續到午後,日軍反複衝鋒,皆被打退,死傷五百多人,付出兩個中隊代價,大鳥義昌本人及多名將佐受傷。城南爭奪戰具體地名叫船橋裏,日報隨軍記者目睹日軍慘狀,大放哀聲道:此役不克旗下死,嗚呼苦戰船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