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龢道:“太後一句話,確保李鴻章無虞,若再哼上一聲,護丁汝昌於翼下,皇上隻怕也拿他沒轍。還不如電令李鴻章,命他拿出處置丁汝昌辦法,到時太後也就不好開口幹涉。李鴻章乃聰明人,皇上已免去他一劫,他正好拿丁汝昌開刀,給自己墊底。”
光緒覺得可行,讓翁同龢速速擬電,催促李鴻章。李鴻章明知光緒已放過自己,不可能輕饒丁汝昌,卻還是具疏為其力辯:行軍製勝,海戰唯恃艦炮,陸戰全憑槍炮,稍有優絀,利鈍懸殊。倭人十年來一意治兵,專師西法,傾其國帑,購置船械,愈出愈精。大清拘於部議,未能大力興辦,遂覺相形見絀。海軍缺快艦,少速炮,僅足守口,難於出戰。陸軍裝備亦多係老舊,遠不及日軍新式快槍和榴霰彈厲害。清國毫無戰備,日本有備而來,且以北洋一隅之力,搏倭人全國之師,欲倉促取勝,又談何容易?
奏疏發走,又給丁汝昌去電,要他等著挨朝廷處罰。丁汝昌回電說,君要臣死,不得不死,要殺要砍,悉聽尊便。李鴻章很生氣,電誡道,國難當頭,死還不容易,可你死了,誰替我管理海軍?丁汝昌不再言死,卻稟報黃海大戰,兩軍對陣,方伯謙貪生畏死,不戰而逃,請嚴行參辦,以儆效尤,以期振作。李鴻章明白丁汝昌用意,海軍敗於黃海,朝臣撻伐之聲從沒斷過,想蒙混過關,絕無可能,拿方伯謙堵人嘴巴,不乏為權宜之計。
方伯謙係侯官(福州)人,十五歲考取福州船政學堂,後至英國皇家海軍學院學習駕駛三年,成績優異,回國後受命為濟遠號管帶。海軍人才培養不易,費銀費時,並非從街上隨便拉個人,就可駕駛軍艦,上陣作戰。鄧世昌、林永升、林履中、黃建勳已殉艦身亡,李鴻章真不願再搭上一個方伯謙。要說海戰不利,戰艦受傷或可能被擊沉,避戰退出戰鬥,保全百萬造價戰艦,以及艦上數百生命,也錯不到哪裏去。然而不搭上方伯謙,就得搭上丁汝昌,叫李鴻章好不為難。怪隻怪海戰雙方正緊,方伯謙率先駕艦離陣,說有過錯,也不冤枉。猶豫好久,李鴻章不得不舍卒保車,奏將方伯謙正法,以肅軍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