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流動的盛宴

第十五章 埃文·希普曼[97]在丁香園咖啡館

意外地發現了西爾維亞·比奇的圖書館那天之後,我讀了屠格涅夫的全部作品,讀了已出版的果戈理作品的英譯本,還讀了康斯坦斯·加內特[98]英譯的托爾斯泰以及契訶夫的作品。未來巴黎之前,在多倫多有人跟我說凱瑟琳·曼斯菲爾德[99]是個優秀的短篇小說作家,甚至可說是個偉大的短篇小說作家。然而,讀過契訶夫的作品,再看看她的小說,我覺得她的東西就像精心編造的故事,出自一個年輕的老處女之手,假裏假氣,而契訶夫的短篇小說幹淨利落、樸實無華、力透紙背,像是出自一個洞察力極強的醫生之手[100]。曼斯菲爾德的作品猶如淡啤酒,讀之還不如喝白開水解渴。而契訶夫的短篇似白開水一般清澈,卻又勝似白開水。有些短篇寫得簡直就像是新聞報道,但裏麵也不乏佳作。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有可信的,也有不可信的,而有的寫得那麽真實,讓你看著看著就會改變人生觀——脆弱和瘋狂、邪惡和聖潔以及精神失常般的賭博一樣一樣陳列在目,由著你去了解,就像你在屠格涅夫的作品中了解那些如畫的風景和大路,在托爾斯泰的作品中了解部隊的調動、地形、軍官、士兵和戰鬥一樣。看看托爾斯泰的作品,再看看斯蒂芬·克萊恩描寫美國內戰的作品,你會覺得後者的作品就像是一個體弱多病的孩子輝煌精彩的想象之作—— 那孩子沒見過打仗,隻是看過一些戰役記錄、編年史以及布雷迪[101]拍攝的照片而已(這些東西我在我祖父母家也見過)。我在讀到司湯達的《巴馬修道院》之前,從未讀過戰爭題材的小說(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除外)——《巴馬修道院》雖然枯燥乏味,但描寫滑鐵盧戰役的那個片段卻意外地精彩。步入這個文學新天地之後,在巴黎這樣的城市,生活滋潤,平時寫寫東西,不管你有多窮,總有時間可以讀書,你會覺得老天賜給了你一個巨大的寶藏。出外旅行時,你可以揀幾件寶貝帶在身邊,到瑞士和意大利的群山裏閱讀。後來,我們在奧地利的福拉爾貝格州高地上的山穀裏發現了施倫斯,那裏總是有許多書籍,這樣你就可以舒心地生活在這個新世界裏。這兒有雪、森林、冰川以及冬天所能遇到的各種問題。白天,你待在村子裏的鴿子旅館,夜晚你則遨遊於俄羅斯作家奉獻給你的奇妙世界。起初,我隻看俄羅斯作家的作品,後來也看其他國家的,但很長一段時間我非俄羅斯的作品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