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電影來說真正關鍵的,並非表演者在觀眾麵前表演另外某個誰,而是在設備麵前自己給自己表演。有些人最先感覺到了測試型的表演給表演者帶來的變化,皮蘭德婁(按:Luigi Pirandello,1867—1936,意大利戲劇家,1934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就是其中一位。他在長篇小說《拍電影》(Es wird gefilmt)裏關於這一點所做的評說,盡管隻是局限於談論事情的消極方麵,但評說的價值不會受到什麽損害,哪怕隻是在談無聲電影也是如此。因為就這件事情而言,有聲電影並沒有帶來根本性的改變。核心的事情始終是,在一台設備麵前——在有聲電影那裏,則是在兩台設備麵前——進行扮演。“電影表演者,”皮蘭德婁寫道,“感覺像是被流放。不隻是離開舞台,還離開了自己這個人。帶著一種模模糊糊的不舒服,電影表演者感覺到了莫名其妙的空虛,因為他的身體出現了很嚴重的狀況,因為它揮發了,它的實在、它的生命、它的聲音,還有它在活動的時候所造成的那些動靜都被奪走了,隻為了化身為一幅無聲的畫麵,在銀幕上閃現一瞬間,然後默默地消失……那小小的設備,帶著他的影子,在觀眾麵前扮演;他本人則一定要滿足於在它麵前扮演。”[35]也可以像接下來這樣,對這件事情進行說明:破天荒地——這可是電影的貢獻——人處在這樣的境地裏,雖然還是這個鮮活的人在這裏,但已沒有了這個鮮活的人的氣場。因為氣場與人的此地此時緊緊相連。氣場是沒有仿製品的。舞台上那位麥克白的氣場,與鮮活觀眾麵前那位扮演他的扮演者的氣場是不可能分得開的。電影攝製棚裏的拍攝,其特點則在於,用設備取代觀眾。所以,表演者的氣場一定褪去了——被表演的那個人的氣場一定也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