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術可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專家伴讀版

十四

在藝術的眾多最重要任務裏一直有一個是,生產出一種完全得到滿足的那個時刻依然沒有到來的需求。[98]每一個藝術形式的曆史都有過一些批判時期,奮力追求那種隻有通過技術標準發生變化,也就是說,隻有通過一種全新的藝術形式,才能夠毫不費力地達到的效果。藝術在所謂的衰落時期裏出現的那種奇特、生猛,是從藝術在曆史上曾有過的最豐富的力量中心那裏產生出來的。此種野蠻主義,最近又在達達主義那裏酣暢淋漓。它的衝動,現在終於能看得真切:達達主義想以繪畫(或者文學)為手段,生產出如今觀眾在電影裏所尋找的那些效果。

每一種全新的、劃時代的對需求所作的生產,都會把事情做得有些過度。達達主義正是這樣做的,既然它把市場價值犧牲掉,把在很大程度上為電影所固有、也對電影很有利的那些意味更加深長的意向——達達主義者麵對這裏所說的那種形態的時候卻沒有意識到——犧牲掉。達達主義者們所看重的,不是他們的藝術作品的商業性的可利用,而是它們作為默想式的沉浸之對象的不可利用。對於這種不可利用,他們還通過徹底地剝奪原料的價值來達到目的。他們的詩歌是“詞語沙拉”,裏麵常有不正經的叫喊,各種隻可意會的垃圾語言。他們的繪畫作品也是一樣,給繪畫作品係上紐扣或者貼上車票。他們以這樣的手段所實現的事情是,毫不留情地毀滅他們製作出來的東西的氣場,用生產手段給他們製作出來的東西烙上複製的印記。麵對阿爾普(按:Jean Arp, 1886—1966,達達派畫家)的一幅畫或者施特拉姆(按:August Stramm, 1874—1915,德國表現主義流派作家)的一首詩,不可能再像麵對德蘭(按:André Derain, 1880—1954,野獸派畫家)的一幅畫或者裏爾克的一首詩保持專心(按:德語是Sammlung)、保持姿態。隨著資產階級的墮落,沉浸蔚然成風,人們不問社會世事;與之形成對比的,則是分心(按:德語是Ablenkung),有社會關懷。[99]達達主義的所作所為確實造成了一種相當激烈的分心,因為他們把藝術作品變成一個轟動事件。它(按:藝術作品)優先要給予滿足的一個要求是:激起公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