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術可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專家伴讀版

十五

群眾是一個模子,當今在麵對藝術作品的時候通常所持的態度全都是從這個模子裏新製造出來的。量變引起質變:參與進來的群眾越來越多,參與的方式就會出現變化。這種參與最初是一種名聲不太好的形態,觀看者可不能犯糊塗。然而已經有一些人,**澎湃地批評當中確實比較膚淺的那個方麵。杜哈曼算是其中說話最為激烈的一位。他最願意責怪電影的,是電影在群眾當中所喚醒的那種參與方式。他認為電影“是為奴隸的人的一種打發時間的活動,是沒有教養、窮困、辛苦糊口的造物們在奔波操勞之後的一種散心(按:德語是Zerstreuung,可譯作消遣)……是一出這樣的戲,不期待有誰全神貫注,也不期待有誰具有思考能力……不在心靈裏燃起一盞燈,其所喚醒的不是別的什麽希望,而是一種滑稽可笑的希望,希望有朝一日到洛杉磯當Star(按:英語,明星)”。[112]不難看出,這其實是一種很老套的控訴,控訴群眾隻想散心,然而藝術所盼望的,則是觀看者專心。真是俗套!他有沒有給電影的研究提供一個方位,也就成了一個問題。這意味著走近看看。散心、專心當然是一種對立,而且可以這樣概括:一個專心麵對藝術作品的人,已沉浸在它的裏麵。就像有一個關於一位中國畫家的傳說,在欣賞自己完成的畫像的時候,他就走到這個作品的裏麵。對散心的群眾來說則相反,他們讓藝術作品沉浸在他們的裏麵。房子是最清楚的例證。建築一直以來都是這樣一種藝術作品的典範,該藝術作品在接受方麵所要求的就是散心,而且是集體地接受。在建築的接受過程中起作用的那些規律是最有啟迪意義的。[15a]

自原始時代起,房子就陪伴著人類。很多藝術形式出現過,又消失了。悲劇隨希臘人而出現,然後隨希臘人而消失,幾百年後才重燃,卻也隻是依據悲劇的“規則”重燃。起源於各民族青少年時期的史詩,隨著文藝複興的結束在歐洲也熄滅了。板畫是中世紀的一個創造,也還是不能做到綿綿存續。然而,人對住的地方的需要是持續性的。房子的藝術從來沒有荒涼過。它的曆史比其他任何藝術的曆史都要長久,弄清楚它的影響將有益於任何想了解群眾和藝術作品之間關係的想法。房子的接受包括兩個方麵:使用、感知。或者說得更清楚一些:觸覺、視覺。對於這種接受,其實還是並沒有弄明白的,如果拿旅遊者麵對那些著名的房子的時候通常會有的那種感覺來類比。就觸覺方麵而言,可沒有什麽東西能與視覺方麵的默想相對應。觸覺方麵的接受,不是通過注意,而是通過習慣。在麵對建築的時候,後者又會進一步決定著視覺方麵的接受。它不是緊張地注意著,而是隨意地看到了。然而,建築所帶來的這種接受,有時候也會具有典範性的價值。這是因為人的感知裝置在曆史轉折時期所承擔的那些任務,單靠視覺,也就是說單靠默想是不可能完成的。在由觸覺方麵的接受來引導以後,通過形成習慣,就會逐漸攻克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