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是最高明的複製,還是會弄丟一樣東西:藝術作品的此地此時(按:德語是Hier und Jetzt,批判版第一稿、1936年法語版都是拉丁語hic et nunc)——藝術作品在其所在的那個地方的一件性的存在。但正是一件性的存在而非其他什麽東西,牽起了藝術作品因存放而經曆的整個曆史。涉及藝術作品在外觀結構方麵隨時間流逝而出現的變化,也涉及占有關係方麵的變更。[1]第一個方麵的蹤跡,隻能借助化學或物理分析獲得,且不能是對複製品進行操作;第二個方麵的蹤跡,已是一門學問的關注對象,該學問必然以原作的位置為起點。
原作的此地此時,造就了原作的真跡性(按:德語是Echtheit)概念。借助化學分析對一尊青銅器的銅綠進行考究,可幫助鎖定它的真跡性;同樣地,指出某份手稿出自一家15世紀的檔案室,可幫助鎖定它的真跡性。關乎真跡性的整個領域,不是技術可複製所能染指的——當然,非技術的可複製同樣無法染指。[2]
在手工複製麵前,真跡還可以維持完整的權威性,直斥手工複製為贗品。在技術複製麵前,情形已非如此,原因有兩方麵。一方麵,技術複製在麵對原作的時候,要比手工複製更加獨立。舉例來說,它通過照相,可以對原作的細節進行突出,那些細節人的眼睛察覺不到,通過鏡頭自由地調節焦距則能察覺到,或者借助特定方法,如放大或者放慢鏡頭,捕捉到正常視力肯定看不到的畫麵。另一方麵,那就是技術複製可以把原作的複本放進原作本身永遠不會進入的情境裏。尤其是,技術複製使得原作有可能迎合拍攝者,出現在照片裏,出現在唱片裏。教堂離開了本來所在的位置,出現在某位藝術愛好者的工作間裏。禮堂裏麵或者露天演出的合唱,可以在房間裏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