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技術可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專家伴讀版

在宏大的曆史時空內部,人類集體的整體生存方式在變,人類集體在感官感知方麵的方式與種類也在變。人的感官感知的組織方式、種類——其所借助的媒介——受自然條件的限製,也受曆史條件的限製。民族大遷徙的時代,誕生了羅馬晚期的藝術工業,誕生了《維也納創世記》(按:die Wiener Genesis,《聖經·創世記》部分的希臘語譯本。該稿本自17世紀起保存於維也納的皇家圖書館,現為奧地利國家圖書館),有著一種與古代藝術不同的藝術,有著一種不同的感知。維也納學派的學者李格爾(按:Alois Riegl, 1858—1905)、維克霍夫(按:Franz Wickhoff, 1853—1909)把古典承傳的重量撬了起來,那種藝術就深埋在那底下。他們破天荒地有了一些看法,指出在那個時代發揮作用的那種感知在那個時代是如何被組織的。[3a]他們的認識意義深遠,他們的認識也有限度,因為兩位研究者滿足於指出羅馬時代晚期感知所特有的形式性的痕跡。他們沒有談——他們或許也不可能想談——社會層麵的變革,感知方麵的變化其實正是社會層麵變革的體現。目前條件則比較有利於給出一種與之相關的觀察。要是把感知媒介方麵的這些變化——我們是這些變化的同齡人——理解為氣場的消褪(按:德語是Verfall der Aura),就能夠把消褪的社會條件說清楚。

剛才在談曆史對象的時候所建議使用的氣場概念,不妨用自然對象的氣場概念進行說明。我們把後者定義為一個遠方的一件性的出現,哪怕那樣地近。一個夏日的下午,靜靜地注視著地平線上的山脈,或者注視著把影子投到這位靜觀者身上的樹枝——就是在呼吸著這山、這樹枝的氣場。依據這番描述很容易就能明白,氣場在當今的消褪是由於怎樣的社會條件。消褪取決於兩個情況,兩個情況都與群眾在如今生活當中有著越來越重要的意義存在著密切關聯。確切地說,讓事物在空間層麵、在人的層麵“離得更近”,這是當今群眾一個**澎湃的請求,[13]他們傾向於通過複製來把一切特定情形裏的那個一件性的東西克服。有一種需要每天都在不容拒絕地作用著:把身邊近處離得最近的對象變成圖像,變成仿製品而擁有著。畫報、電影周報的複製與圖像還是有明顯區別的。後者明確體現著一件性、可持續,前者則體現了流逝、可重複。對象的外殼被剝離,氣場被破除,儼然就是這樣一種感知的標誌,這種感知“對於世界上同樣的東西所具有的感覺”已增強到了這樣的地步,以至於通過複製讓一件性的東西也要這樣。[3b]這就在直觀的領域裏,對理論領域裏那個作為重要性正在增加的統計數據才能夠獲得注意的東西做了展現。現實以群眾為導向,群眾又以現實為導向,這可是一個射程無限的進程,對於思維來說是這樣,對於直觀來說也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