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姨太仿佛突然回過味兒來,掙脫淮閬的扶持,搶上前幾步,“淮閔,我不走!我要回徽州!我要去見斂之!”
淮閔有些憐憫地看著崔姨太,然後自西裝內袋裏取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父親曾交代過,萬一有這樣一天,他放你自由。”淮閔垂下眼簾,“他說你在上海同他派來的警衛早已互相愛慕,他說君子成人之美,祝你們幸福。”
“斂之……”崔姨娘聽了,先是一愣,隨後嚎啕大哭。
這麽多年,女兒都已經十七歲了,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愛葉放那個莽夫,可是,原來早已經融入了骨髓,“我隻是寂寞……”
淮閔再不多說什麽,隻是揚手叫警衛進來。
那警衛是一個濃眉環眼的中年人,一看便十分機警,隻微微朝淮閔點了點頭,著手拎起崔姨太與淮閬的行李,又環了崔眉的肩膀,帶向外頭。
“保重。”淮閔望著姨娘和妹妹的背影,“淮閬,到了那邊,記得給四哥寫信。”
“四哥——”淮閬一步一回頭,那麽不舍。
淮閔一狠心,大步上樓去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八月二十八日,日本人轟炸上海。
中午剛過,從天而落的炮彈投在了公共租界南京路上,轟然巨響之後,直直落在先施公司的陽台上,先施百貨公司首當其衝,附近的永安百貨有與和平百貨公司等被波及,不同程度受損。南京路上指揮交通的巡捕及先施永安和平等公司顧客,兼與來往的中外人士,死傷數百人。
明珍即使藏身家中的地窖當中,都能感受得到外頭震天的炮火聲已經大地震纏的餘波。
許望儼柳茜雲緊緊抱住了三個孩子,不算小的地窖裏傳來壓抑的低泣聲。
“哭什麽哭?!你要是想走,我不攔你,回頭我給你幾根金條,你走罷。”柳直聽得心頭起火。老三和老三媳婦,一個懦弱貪婪,一個挺著個大肚子,萬萬不肯留下來與家人共患難,直說如今徽州總算還略安全些,執意帶著孩子回了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