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①鼠有皮，人而無儀②！人而無儀，不死何為③？相鼠有齒，人而無止④！人而無止，不死何俟⑤？
相鼠有體⑥，人而無禮⑦！人而無禮，胡⑧不遄⑨死？
注 釋
①相：視，看，觀察。②儀：風儀。一說為“禮儀”。③何為：為何。④止：假借為“恥”。⑤俟：等待。“何俟”為“俟何”賓語前置。⑥體：肢體。引申為體麵。⑦禮：禮儀，此處指教養。⑧胡：何，為何。⑨遄：快，快速。
譯 詩
看那老鼠還有皮，為人豈能不要臉！做人無臉皮，不死做什麽？看那老鼠有牙齒，為人豈能沒廉恥！為人沒廉恥，不死待何時？老鼠尚且懂體麵，為人豈能不知禮！為人不知禮，何不早去死？
延 伸
這是一首詛咒統治者的詩，當時的老百姓麵對各級王侯貴族們的壓榨，不堪忍受，發出了“人而無止，不死何俟”的怒吼。《相鼠》大約是《詩經》裏罵人最露骨、最直接、最解恨的一首作品。漢代的儒家學者曾指出，此詩語言“嫌於虐且俚矣”，是說它太露骨，而且有點語言暴力的意思。這應該是保存得比較原生態、受到整理者刪削程度較低的一首詩，是先秦民間的俚語詩歌。此詩用語平白，直接，酣暢淋漓，近乎於大聲嗬責，為《詩經》三百餘首中所僅見。
《左傳》記載，齊國權臣慶封出使魯國，在宴席上對魯國貴族叔孫豹（就是提出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那位）非常無禮。叔孫豹自然氣憤，於是風度十足地站了起來，說要唱一段歌助興。這在先秦的貴族宴會上十分常見，經常吃著喝著就有人站出來表示要念一首詩，當然一般是用唱的。慶封一聽挺高興，就放下了酒杯。叔孫豹當即唱了一首《相鼠》，明裏暗裏將慶封罵了一通，罵他“人而無儀，不死何為”。不學無術的慶封沒聽懂，竟然樂嗬嗬地聽完了。這成了《左傳》裏最大的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