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楊仆獨立岸邊,看著一支奇怪的軍隊,向著他所在的戰船方向走來。他忍不住歎息一聲。
這當然是一支囚徒軍,隻有剛剛從死牢中放出來的犯人,行軍之時才會如此的疲憊、惶恐與絕望。
楊仆是河南人,從軍一生,征戰無數。他暗中評價朝中諸將,在軍事能力方麵,他唯獨欽服李廣,至於衛青及霍去病,在楊仆看來他們打的根本不是陣仗,不過是受天子之命所迫,由側翼軍隊將成熟的勝利拱手相送而已。
事實上,楊仆是漢國的第一個樓船將軍。他認為這是漢武帝對他能力的認可,是對他以水上李廣而自詡的高度認同。
他確實是第二個李廣,甚至比之於李廣要更慘。
李廣畢竟是死於沙場之上,甭管是自殺還是戰死,好歹地方沒死錯。
可自己就悲慘了。
還記得三年前,漢武帝分封有功之將,就當著自己的麵啊,把關內的土地全部分封完畢,然後故意問自己:“楊仆,關內的土地已經沒的分了,你就做個關外侯如何?”
陛下這是開的什麽玩笑?
太惡毒了!
我楊仆家在關內,卻要把我分封到關外去。難不成我家世襲的領地上,來讓別人做侯爺不成?
幸虧楊仆當時還算機靈,他奏報道:“陛下,臣之心,不在於封侯,而在於國家的萬世永固。所以臣以為,目前函穀關的地域需要擴充,非唯擴充,不足以起到中流砥柱的作用。”
漢武帝頭腦過人,當時就聽明白了:“哈哈哈,楊仆,你玩的好花招,函穀關一擴,你這個關外侯,立即就變成了關內侯。聰明,聰明,朕就喜歡聰明人,好,朕就依你。”
漢武帝嘴上說喜歡,但真心是討厭他。武帝真正喜歡的,或是如安國少季那般的青春美少年,或是如匈奴小王子金日磾那般外形奇特的男人,對這兩類人,武帝有著一種病態的偏愛。他習慣於將簡單的陣仗,擺布得異常複雜,目的就是為了讓自己喜歡的男人,輕而易舉地摘取勝利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