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總督府內的欽差行轅,耆英對伊裏布、牛鑒說:“總算一塊石頭落地,可還不能萬事大吉,咱們得注意一下民情如何。鏡堂,兩江是你的地盤,你多放出幾個人去,聽聽民間說什麽。金陵城內名紳不少,尤其包誠伯,是盡人皆知的大名士,要多留意他的說法。”
包誠伯就是包世臣,誠伯是他的號。
晚飯後,牛鑒到耆英住處來了。耆英說:“鏡堂,正好,我還要打發人去請你呢。”
牛鑒說:“我知道將軍掛念外麵的輿情,所以就過來了。”
耆英問:“外麵百姓都怎麽說?”
牛鑒說:“百姓倒沒什麽特別的說法,反正聽說英夷不攻城了,就放心了。商人們最高興,秦淮河上,今晚的花船明顯多起來了。”
耆英說:“這就好,南京人總算還有良心,但願後人能體諒我們的難處。對造謠惑眾的,不能客氣,更不能手軟,關鍵時候,要殺一儆百。”
其實,罵牛鑒、罵欽差的話也不少,牛鑒心裏清楚,但何必在欽差麵前自討沒趣?他性情柔弱,殺人立威這樣的事他是不願做的:“將軍放心好了,外麵還算安靜。”
耆英又問:“包誠伯有什麽動靜嗎?”
牛鑒說:“沒有,還像從前一樣‘閉門謝客’。”
年逾七旬的包世臣半年前從江西回到金陵,隱居在一個小院裏,專心寫文章。鎮江失陷後,南京一片驚慌。當時南京的士紳正忙著組織南京“保衛公局”,想拉他入夥。當時各種募款公局中,把持中飽甚至掛羊頭賣狗肉者不乏其人;而募款作為贖城費,“攢湊黃白金,花錢買安靜”,更是他所恥。他幹脆閉門謝客,不見一人。
耆英說:“包誠伯被稱為天下奇才,兵、荒、河、漕、鹽諸政無所不通,東南大吏每遇大政,無不屈節谘詢。如今他不置一詞,可見如何對付英夷,連他這樣的奇才都束手無策,那除了謀和一途還能有何出路?誠伯也算是德高望重之人,寧願閉門謝客,不置一語,也不會像有的人,站著說話不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