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政壇人才濟濟,群星璀璨,素來為人所稱道,然而長孫無忌作為淩煙閣第一功臣,所得評價一向不高。對他的指責主要有他身為人臣,兩度幹預君王立儲,且都主張廢長立幼;貞觀時期建樹不多,排擠大臣,又不敢向太宗進諫;永徽時專權用事,誅殺異己,等等。有人甚至說他毫無才華,隻是靠裙帶關係才位居淩煙閣首位,一旦掌權又視君上為傀儡,如果不是出了個武則天,他很可能篡權奪位。加之現代影視文學作品的推波助瀾,這位淩煙閣第一功臣,幾乎給妖魔化成了白臉奸臣。
平心而論,長孫無忌確有好弄權、有私心的一麵,但怎麽也不至於如此不堪。無論是玄武門事變還是太宗立儲,主要還是太宗自己在決定,說來立儲事之所以會鬧出如此大的風波,也是太宗偏愛李泰而引起。各種明裏暗裏的支持,滋長了泰的野心,也讓他對一些元老大臣不放在眼中,彼此有過多次衝突。魏徵就對李泰很不感冒,雖說和魏徵自己立嫡以長的政見有關,但泰和不少極受太宗看重的貞觀重臣的關係不睦是不爭的事實,太宗不能不考慮這些。李治雖不理想,但已是當時條件下最為合適的繼承人了。長孫無忌擁戴李治自然是因為李治性格柔順,跟他更為親近,不似李泰那麽傲慢疏遠,但李泰的這種做法本來也就是缺乏政治智慧的體現。
至於長孫無忌在貞觀時的作為,更有必要一辯。長孫無忌的確很少向太宗進諫,但也要看到,凡是參與過玄武門事變的核心人物,幾乎沒有向太宗犯顏直諫的,比如房玄齡、宇文士及,而以直諫出名的大多是原東宮人馬,如魏徵、王珪等。長孫無忌是太宗心腹,參知機密甚多,自不敢再像魏徵等人那麽直言無隱,犯主逆鱗。但不勸諫並不等於就沒有建樹,不過彼此分工不同而已。現在有些人把貞觀之治的光環聚焦於魏徵之上,甚至以是否接受魏徵的諫言作為人君是否失德的標準,以是否向君王進諫判斷大臣是否有建樹,著實有點奇怪。宰相的三個職權:議政,執行政事,監督執行情況,魏徵做的隻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個人以為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乃至李靖、李勣起到的實際作用,恐怕比魏徵還要大一些。就長孫無忌而言,僅僅一部《唐律》就足以震古爍今了。他並不是那種名譽編撰者,而是從頭至尾都參與了法律的修訂,以及各種廷議和辯駁,如《貞觀律》《永徽留司格》《散頒格》的修訂。此外,貞觀之治的成功不僅在於法律的完備,也在於禮儀的修明,即所謂“禮”“刑”兼備。長孫無忌在這方麵也很有優勢,《大唐禮儀》就是他編纂的,其實中國法律(指古代)禮占了很重要的位置,所謂“以禮率律”。唐律在禮法結合方麵是曆代最完美的,這和長孫無忌的努力和學識分不開,所以他對貞觀之治的貢獻絕對是不容抹殺的。長孫無忌的才華,還可以從永徽之治的繁榮局麵中體現出來,絕非隻靠攀龍附鳳即能獲享高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