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六年(655年)十一月,驚心動魄的立後之戰終於以武昭儀被冊立為皇後而徐徐落下帷幕,然而由此引發的政壇震動不過剛剛開始。新皇後頗有“勝不驕,敗不餒”的良好心態,並未被勝利的喜悅衝昏頭腦,而是迅速進入了下一階段的備戰狀態:其一,她要把自己的兒子立為太子,以鞏固後位;其二,長孫無忌等反對立她為後的元老重臣需要鏟除,以永絕後患。
讀史之際,常常會驚歎武後旺盛的精力,似乎永遠也不知道疲倦。她剛經過曆時兩年殫精竭慮的立後之戰,竟然沒有一點點想放長假的意思,立刻就精神飽滿地投入到下一個項目中去,讓人由衷的佩服之餘不禁疑惑:這個女子,究竟是否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或者,她骨子裏就是如此的渴望戰鬥,追逐和征服本身即能給她帶來刺激和快樂,如同我們總是眷戀和平與安逸?
也有學者認為,武後的勤力實際上和她潛存於心的自卑感有關,高傲倔強的外表下深藏的不安全感,終其一生也未曾消弭。一般來說,通過非正常渠道登上高位的人,對於到手的一切有種難以置信的不真實感,相對而言總是更為謹慎小心,行事也更為周密毒辣。出身的寒微,曾事二夫的經曆,讓她受盡士族大家的奚落和白眼,想要出人頭地爭一口氣的願望也就更加迫切,武後超強的權力欲即是由此催化而成,因為“自卑感總是造成緊張,所以爭取優越感的補償行動必然會同時出現”。(阿德勒:《自卑與超越》)具體到後宮女子,由於生存空間極為狹窄又毫無選擇餘地,隻能在一個遠比大多數男性和民間女子更為局促的環境中競爭,她們的進退、榮辱,以至於生死,全都係於天子的一念之間,也由不得她們不戰戰兢兢,時時刻刻如履薄冰了。對於武則天來說,既然她選擇了跟整個元老集團開戰的奪嫡之路,要麵對的敵人甚至比一般的後宮女子更多,也實在容不得她偷懶懈怠。事實上,她還沒有來得及為兒子爭儲位發動攻勢,手下探子就為她帶來了一個令她既驚且怒的消息——李治竟然背著她去探望被打入冷宮的王皇後和蕭淑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