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殺機森森。大明宮中的紅燭已燃燒殆盡,留下一攤血色的淚。長長的卷軸徐徐展開,隻待匕現的一刻。現在唯一欠缺的,隻是一個下手的理由而已。顯慶四年(659年)有人告發太子洗馬韋季方與監察禦史李巢互為朋黨,也就是拉幫結派存有私心的意思,高宗讓許敬宗去調查,許敬宗自感得到機會,故意扭曲案情,嚴刑拷打韋季方,要求他誣陷長孫無忌謀反。震動初唐政壇的血腥清洗,終於開始。
許敬宗的意思,本來是想按照長孫無忌誘供房遺愛將吳王李恪羅織入罪的手法,來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可惜無忌沒有看錯房遺愛,許敬宗卻看錯了韋季方。本來隻是一個結黨營私,卻要上升到謀反的高度,牽扯的還是當朝國舅,當時風聲鶴唳的情形,他還能不清楚?情知一鬆口就是滿門抄斬的罪名,韋季方怎麽會願意承認?這可不像房遺愛的案子,橫也是死,豎也是死。許敬宗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通狂轟濫炸嚴刑逼供,韋季方受刑不過竟然自殺,意欲以死相抗,還好給搶救了過來。許敬宗很鬱悶,看韋季方的樣子,是怎麽也不可能從他口中得到滿意的證詞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是一點點進展都沒有,他已經失去了耐心。韋季方不承認又如何?就算他意誌堅定能挨過這一番酷刑,就算他甘願以死來保護他自己的家族,然而卑微如他,就算用盡全部的努力,也隻不過是一場笑話。他隻是一個小人物,無法自救也無力救人,在翻雲覆雨的當權者眼裏,無論他的生命還是他的自由意誌,都完全可以忽略不計。趁韋季方傷重的時候,許敬宗已經向李治呈報:韋季方勾結長孫無忌,意圖謀反,故此奸謀敗露後想畏罪自殺。消息傳開,舉朝震驚,雖然人人早有所感,然而朝廷處理此事的決絕與冷酷,依然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料。人性的美好與醜惡,也在這樣極端的時刻,彰顯得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