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與莊妃剛走下鳳凰樓,饒餘郡王阿巴泰就闖進了清寧宮。他穿著一件白綢長衫,頭上紮了一條五尺長的白綾帶,雙膝跪倒在皇後麵前,神情異常激動。
“皇後,你可知道,吳三桂那小子昨晚從寧遠城殺出來了!”
他粗獷如洪鍾般的喊聲,使屋角飛簷上歇腳的幾隻白鴿轟然飛起。貴妃、淑妃吃驚地拉著皇九子福臨和皇十一子博穆博果爾走出中宮,麟趾宮、衍慶宮、永福宮的侍女們也都震驚地站在門前。所有目光都注視著這個跪倒在庭院當中的饒餘郡王。皇後和莊妃,因為思想上沒有一點準備,也被這突然而來的情景震住了。
阿巴泰跪在地上,仰望皇後,兩腿上的短髭橫張著,兩眼瞪得像銅鈴,眼睛裏帶著血絲,等待著皇後的回答。
皇後臉色蒼白,一時覺得腿也有些軟了。宮廷裏的事情已使她心力交瘁,這前線發生的事情更使她魂不附體了。莊妃急忙扶住皇後,低聲說道:
“請饒餘郡王神堂敘話。”
皇後點頭。阿巴泰叩頭站起,徑直走進中宮外麵的神堂裏。
清寧宮一時鴉雀無聲,貴妃、淑妃與侍女們都回到自己的屋裏,靜聽著神堂裏傳出來的聲音。
阿巴泰在破口大罵:
“媽的!兵馬放在連山、塔山,自個兒在這兒搶權奪位,算他媽的什麽本事!皇後,讓我到連山、塔山去,我不想當皇帝,我隻想要吳三桂那小子的腦袋!”
皇後有些明白了,阿巴泰的火是對著鄭親王濟爾哈朗來的。因為在連山、塔山駐守的,都是鑲藍旗的兵馬。
莊妃也有些明白了,她明白得比皇後更深一層。吳三桂借這個時機出城騷擾是可能的,但不會重兵殺出,更不會危及連山、塔山。幾個月前,皇太極寫信招撫他,這位三十二歲的寧遠總兵“猶豫不決”的回答,就是他當前的態度。而性情粗野、直爽、作戰勇敢的饒餘郡王,是不會抓住這個題目大做文章的。眼前的情景隻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阿巴泰已經站在睿親王多爾袞一邊,他的槍頭不僅指向鄭親王濟爾哈朗,也指向了昨天晚上皇後發出的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