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親王代善來到崇政殿,並不是存心要損耗皇太極瀕於枯竭的精力。在大清門外,皇太極威風凜凜,沒有一絲病態,使他害怕起來。他追悔自己今夜的孟浪,追悔在鄭親王府的葡萄架下與濟爾哈朗的一席談話。回到府邸之後,這個追悔使他無法入睡。他回想今晚濟爾哈朗說的話,忽然覺得每一句話幾乎都是模棱兩可的,特別是最後幾句對多爾袞名字的敲點,完全是對自己的一種試探。他的身上“嗖”的一下冒出了冷汗,急忙從坑上爬起來,悔恨不迭地用手敲打自己的頭,連聲叫苦:“糊塗!糊塗!”如果濟爾哈朗連夜稟奏皇太極,把自己的話和盤托出,這不就是謀反作亂嗎?他在驚恐與慌亂中來到了崇政殿。
在崇政殿等候召見的時間裏,經過反複的思慮,他覺得,隻有在明天午前的臨朝議事中,寸步不離皇太極,不讓濟爾哈朗單獨接近皇太極,自己就安全了。自己是大貝勒、是兄長,又是今天宴賞會的負責人,身世給了自己這個條件,曆史給了自己這個權力,時機給了自己可以占用皇太極這段時間的緣分。等到明天午時宴賞大會的鍾聲敲響,皇太極就會陷入熱鬧的、應接不暇的、煩瑣的朝拜禮儀之中。這―天就會平安地度過了。
那麽,後天呢?
“後天嘛,看事情的變化再說吧!”
天亮了。啟心郎索尼走進崇政殿,把禮親王代善請進中宮外麵的神堂裏。
和代善一樣,多爾袞、多鐸也沒有安閑地等待。在大清門外見到皇太極之後,他倆避開魯莽的阿濟格,悄悄地走進了豫親王多鐸的府邸。多鐸是努爾哈赤的第十五個兒子,今年才二十九歲。他吩咐侍女備酒備菜,就與多爾袞走進了他的書房。
豫親王府,坐落在皇宮禦膳房北麵牆外的街巷裏,也是由五重建築組成。由於旁邊是踞於高台之上的巍峨皇宮,它的氣派就顯得有些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