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方奉旨出京南下,真正是提心吊膽。當年作為出洋五大臣之一,尚未邁出國門就在火車站挨了炸。雖然並無大礙,卻在他心頭留下陰影。這次鐵路收歸國有引來四省激烈反對,未出京前已經收到匿名信,警告他如果采取強硬措施,四省人民也將相機采取因應手段。受此警告,他不敢帶任何家眷,隻攜帶數十下屬及隨從出京。他的行期一改再改,為的是不讓南邊的人得了確切消息。到了洹上村,又下車去拜訪袁世凱,本來說好次日就走,卻又放出話來,要到後天才起程。
兩人是把兄弟,他對袁世凱又向來佩服,當然要請教袁世凱應當怎麽應付。袁世凱已經從張謇那裏了解到鐵路國有雖然是利國利民的大計,卻觸動多方利益,恐怕好事多磨,所以他忠告端方:“近聞湘人頗有風潮,川省也極不穩定,大節宜先駐漢陽,分設委員勘查,步步經營,萬不可操切行事。”
端方回道:“如今中樞乏人,杏蓀與各方關係不洽,如果有四哥這樣的人入主中樞,我在外麵就踏實多了。如果四哥有意複出,我可向當道進言。”
袁世凱連連搖頭:“你可別害我。我已經衰朽不堪用,何況現在事勢糾紛難以收拾,我是決不願舍棄初誌,投身急流中。”
連袁世凱都說局勢難以收拾,端方對前途更感渺茫。袁世凱有北洋軍在手,倘若局勢變亂,朝廷肯定還要倚重,所以他提議將長女許給袁世凱的五公子,袁世凱滿口答應。
所謂投桃報李,端方是袁世凱在滿人中很難得的奧援,當然很有必要進一步籠絡,所以他提議把二小姐許給端方的侄子。兩人飯後一席談,就決定了兩對年輕人的婚姻。
第二天下午,端方又改變計劃,吃過晚飯後就登車南下,第二天黎明時分到了漢口大智門火車站,湖北文武官員暨紳商學界代表在湖北布政使餘誠格和提督張彪帶領下齊候於車站迎接。警戒十分嚴密,除專責駐守鐵路的陸軍四十二標分段排隊警衛外,張彪又調來陸軍兩營夾道保護,巡警則往來彈壓盤查。端方一走出火車,各文武簇擁上來,先引到官廳小憩,與司道鎮協統領略談片刻,改乘馬車直到劉家廟江岸,“江清”兵輪早在此等候半夜,端方登輪渡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