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著左宗棠進京的還有大學士倭仁,他身體不好已有些年頭,前年脖子感覺發硬,後來日甚一日,連轉動都有些困難。去年下半年,脖子上有些地方竟然開始化膿潰破,太後派來的太醫診斷為“瘰鬁”,湯藥天天喝,兩宮、皇上和恭親王都贈過人參,但都無濟於事。
恭親王說洋醫對這種病能妙手回春,但倭仁向來憎惡洋人,怎肯屈就?後來大兒子倭鹹瞞著他請來洋醫,想趁他睡著之時偷偷診斷,誰料剛進門他就醒過來了,不僅把費盡心思從英國公使館請來的洋醫趕了出去,還狠狠訓斥了兒子一頓,病情反而加重了。
後來,他心平氣和對兒子們道:“你們不要以為我老糊塗了,洋醫或許有用,或許還可以救我性命,這個我自然清楚。可自庚申以來,學洋語,拜洋師,延洋醫,世風日下,長此以往,我泱泱中華文明豈不要葬送嗎?所以,我寧可身死,也不推波助瀾。”
前些日子,他聽說曾紀澤改約成功,挽回了許多被崇厚許出的國土權利,大感欣慰,感歎道:“咱滿人真應該好好感謝湖南,曾文正剿滅了長毛,左季高奪回了新疆,曾家大公子虎口索回伊犁,這都是驚天動地的大功業。相較來說,左季高更勝一籌,畢竟他敢同洋夷開戰,其功績與開疆拓土無二。”
這些天來,倭仁更是每天都在問兒子左大人什麽時候可以到京。兒子告訴他,說大概三兩天就到了,如果想見,他去請就是。倭仁又擺擺手道:“我不願見他。我曾發過誓,這一生不再見這個人。”
“眼不見為淨。當年你受了他多大的氣啊,你這病還不都是他氣的。”倭夫人提起左宗棠就有氣。
“橋歸橋,路歸路,我身子不好,不能怪別人。”倭仁道,“他給大清爭了氣,舉朝上下無人可比,我大清太缺他這種硬骨頭之人!說起來,我們兩人都是在護佑大清,他一力保衛的是疆土,我維護的是孔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