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倘若勞動之餘,有書為伴,有歌可聽,誰還非主動加班不可呢?我們團地處邊境,連隊在山區——老戰士、老職工家裏都不買收音機,因為收不到國內的幾個台,信號也不好。
1969年,情況發生了變化。
我們連的知青多了,兩個男排、兩個女排,外加後勤、連部的知青,共一百三十幾名,由哈爾濱、北京、上海三地知青組成。我們連不是知青人數最多的連隊,有的連隊甚至有二百多名知青。
於是,“宣傳隊”自然而然地產生了。
文藝的種子曆來在青年的心裏,將青春期的熱血當水分,將才情當土壤,時機一到,環境一允許,必然發芽。一旦發芽,生長得很快。
到下半年,全團各連隊都有“宣傳隊”了。
又於是,各連之間的友好演出你來我往,大大活躍了北大荒知青的文藝生活——“八一”“十一”、生產建設兵團組建日、春節;春播、夏鋤、秋收季節,幾乎都有演出可看。水平不是很高,也不可能多高,但畢竟有人進行文藝表演,大多數人有機會成為觀眾了。
到年底,團“宣傳隊”成立。
團“宣傳隊”的演出水平要高不少,因為隊員都是從各連“宣傳隊”選拔的——一個團三四千名來自各大城市的知青,文藝方麵可謂藏龍臥虎,展現才藝的平台一旦形成,文藝精英自然亮相。
我將“宣傳隊”用引號引了起來,乃因實際上應叫“演出隊”。當年習慣上叫“宣傳隊”,誰一說自己的同學是“宣傳隊”的,別人便明白那是顏值高且有文藝細胞的知青。而誰若承認自己的對象是“宣傳隊”的,不論是哪一級“宣傳隊”的,都會使別的知青羨慕。
而我未將“精英”二字用引號引上,乃因他們中某些人確實稱得上是文藝精英。有人在下鄉前便是本校宣傳隊骨幹,在城市裏經過多次演出曆練,演出經驗已相當豐富。有人則曾是戲劇學院、舞蹈學院、音樂學院附中的學生,並是出類拔萃的學生,文藝才能是主要素質,表演是專業課。若沒發生“文革”,畢業了是會考入戲劇學院、舞蹈學院、音樂學院的;畢業了是要直接分到文藝單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