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西廠重開,汪直反倒不大常去了,每日東方微微發光,他便已然到了裏草欄場馬廄,看望他那頭大黑騾。之後來到北麵的禦馬監匆匆處理完畢監內事務,再回昭德宮。若趕上皇上前往上朝,便一起同行,直到下朝時一同回昭德宮。若趕不上陪皇上早朝,便留下陪萬貴妃。見到汪直近來不再在外忙碌,卻總是陪伴在側,萬貴妃有些奇怪,問道:“此次西廠重開,為何見你反不似元月西廠初建時那般晝夜忙碌了?”
汪直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答道:“奴對西廠事已無多大興致,隻要京城不再有去年李子龍那等妖孽之徒,我便隻需將西廠事務交給下麵人去辦便可,還是多些在貴妃旁邊侍奉才好。”
“你最喜在外行走,皇上這次痛失商輅、項忠等重臣,方得重開西廠,你卻反倒不願去了。”
“奴過往不知朝廷之事竟是如此不簡單,奴隻是一心辦事,偶爾或有魯莽不周之處,卻引起如此軒然大波。經西廠一事,致使商輅、項忠等一班重臣失官退休,奴便擔了那惡名,將來後朝史官如何評價汪直已是可想而知。好在汪直不在意,隻是不想再給皇上添煩惱。”
“留下美名固然好,留不下也勉強不得,但至少別被當朝群臣所嫉恨。其實皇上也不願你在朝中成為眾矢之的,你還是盡量多在宮內跟隨皇上進出吧,省得無端招致那些是非。”萬貴妃說著,不覺也歎了口氣,“不用說你,這些年來,我亦多次被他們攻訐。有時想來,心中不免憤憤不平,自奪門之變後回宮,除了兩次出皇宮門去郕王府見汪夫人,還有上次隨皇上西郊大閱,這二十多年我便是一直悶在這深宮之中,那些朝臣,我隻在被冊封時見過兩三位。同他們可謂素無交集,素不相識,我之品德,性格,他們絲毫不知,單憑流言蜚語,推測臆斷已將我傳得如此不堪。今時,說到那名分,我可謂皇後一人之下,一眾嬪妃之上,縱然高貴至此又如何?我可張口為那些不實之詞為自己做半句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