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四年(公元688年)四月,正是吳楚之地春草葳蕤,春景明媚的季節。然江南道巡察使狄仁傑的到來,使得沿途州縣的官員們再也沒有心境沉醉在弱柳從風、叢蘭裛露、芳草懷煙、密雲銜雨的春色中了。
這是狄仁傑第一次負命南行,他一路上雷厲風行,推倒了濫建祠廟一千七百多座,隻保留了夏禹、吳太伯、季劄、伍員四祠。他留給江南官吏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剛正廉明,執法不阿。以往對朝廷巡撫高接遠送,饋禮贈金的習慣在狄公這裏無法施展了,甚至連通常的飲宴都被他一次次地拒絕,官員們雖然當下尷尬,有失麵子,或者有些官宦生出被彈劾的隱憂,但大部分官吏還是覺得不必再為接待大費周折,心境便輕鬆了許多。
刺史、縣令們私下議論,朝廷的欽差若都能像狄大人這樣一塵不染,兩袖清風,何愁朝綱不振,民心不順?
其實,這樣狄仁傑也不感到別扭。一切都在律令的範圍內處置,風清氣正,是非分明,他也不必背上額外的負擔。
狄仁傑一路都在想著一個不解的問題。江南魚米之鄉,蘇湖乃朝廷糧倉,忽然興起了**祠之風,原因恐怕不是官員們說的那樣簡單。他的這種思慮直到進了房州之後,才開始有了轉換。
房州刺史任傑聞聽朝廷欽差到了,一大早就率長史、司馬到城外迎接。
州治所房陵城坐落在州中部的河穀、平壩處。馬欄河靜靜地從城南流向遠方,河兩岸多為丘陵。四月間,山上修竹蒼翠,樹木蔥蘢,通向山外的道路就在蓊鬱的林間穿越延伸——這也是到達房州的唯一大道,任傑焦急的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山道轉彎處,生怕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慢待了朝廷大員。
論起來,秋官侍郎與刺史大體都是一個品階,有的甚至還要略低一點,然因為他是奉太後旨意前來巡察,自然就不可小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