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軾評傳

第三章 通古今之變:蘇軾的史學

前論蘇氏之學有重視實際、切於人事之特色,而議論人事之得失,必要引古以鑒今,故蘇軾對於史學極其重視,他的《書傳》,雖是一部經解,但其中考史事以求經義,至於據史疑經,實也可以視為史學著作。其集中論史之文亦極多,《蘇軾文集》卷三卷四卷五與卷六十五,大抵皆是史論、史評,它文亦多誦說古今,以辨明事理。我們說蘇軾長於“議論”,除了指他不主教條、善於研究實際事理外,也與他引古鑒今、較量漢唐、針砭當代的“議論”方式密不可分。蘇轍說他“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為空言”[531],他自己也說:“軾少時好議論古人,既老,涉世更變,往往悔其言之過。”[532]但他晚年撰《誌林》,仍是論史,並雲:“儒者之病,多空文而少實用,賈誼、陸贄之學,殆不傳於世。老病且死,獨欲以此教子弟。”[533]則是在“涉世更變”之後,欲以此學傳家了。

考史事以發為議論,實際上也可算得老蘇的家學。歐陽修為蘇洵作墓誌,稱其“大究六經百家之說,以考質古今治亂成敗、聖賢窮達出處之際,得其精粹”[534],他向宋仁宗推薦蘇洵,也稱讚其所著文字“辭辯閎偉,博於古而宜於今”[535];張方平所作蘇洵墓表,說他“貫穿古今,由是著述根柢深矣”[536];曾鞏在《蘇明允哀詞》中對蘇洵文章作了高度評價,亦謂其“於古之治亂興壞、是非可否之際,意有所擇,亦必發之於此”[537];而蘇洵所撰《史論》三篇,也被雷簡夫稱為“真良史才也”[538]。這些同代人對老蘇的讚揚,如出一口,可見他們所述的確是老蘇學問文章的主要特點。蘇軾兄弟以父為師,自然就承襲了這樣的家學。不但如此,司馬光給蘇洵妻子程夫人寫的墓誌銘也說“夫人喜讀書,皆識其大義,軾、轍之幼也,夫人親教之……每稱引古人名節以勵之”[539],可見程夫人也重視以史學教子。以故,蘇軾嚐自述:“自七八歲知讀書,及壯大,不能曉習時事,獨好觀前世盛衰之跡,與其一時風俗之變,自三代以來,頗能論著。”[540]毫無疑問,這是父母教育的結果。與蘇軾以史評著作《誌林》為他一生中最後的著述一樣,蘇轍晚年卜居潁川,也著《曆代論》五卷(四十五篇),並回憶說:“予少而力學。先君,予師也;亡兄子瞻,予師友也。父兄之學,皆以古今成敗得失為議論之要。”[541]可見蘇氏兄弟是很自覺地繼承老蘇史學的。在他們生活的時代裏,王安石以“經術”主導著學界,正在興起的濂洛之學雖然還未顯赫,但已有了高談性命而忽視具體知識、學問的傾向,所以,蘇軾每欲以史學研究來糾正這個向空疏的弊病發展的傾向,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