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軾評傳

一、《春秋》學與相關史論

這裏所謂的“《春秋》學”,是古代“經學”的一個部門,與我們將《春秋》作為先秦史料來研究,有所不同。大致地說,它首先確認《春秋》是孔子手定的經典,從而也就確認它是有“書法”的,即不是簡單地記事,而是根據著某種社會理想,在文字間體現了儒家的曆史批評之原則的,所以能夠作為史學的指導,從中引發出一些史論方麵的課題,甚或論史的標準。這一些,在我們研究《春秋》時,都可加以實事求是的考辨,但論《春秋》學,則必須認為不疑的前提。因為,這裏要討論的並不是宋人對《春秋》一書的看法正確與否,而是他們以《春秋》學的方式所表述的史學觀點。如果認為《春秋》對相類史事的不同“書法”全屬偶然,無有作意,那也就沒有《春秋》學了。我們探討蘇軾的史學觀點,是在不懷疑《春秋》之作意的前提下,紬繹他對此作意的理解和他的發揮引申。

1.蘇氏《春秋》學

蘇軾沒有《春秋》學的專著,但蘇氏兄弟分注經典,是本著一致的學術觀點,故蘇轍的《春秋集解》也能代表他的觀點。張大亨《春秋通訓後敘》雲:“予少聞《春秋》於趙郡和仲先生。”[552]趙郡和仲就是蘇軾,可見他曾以《春秋》學授人,而《春秋通訓》今存,也可作為重要的參考。劉敞《春秋傳》的卷首,有一篇《春秋傳原序》,是後世刊刻此書的人所作,其中引石林葉氏(按即葉夢得)雲:“今學者治經不精,而蘇、孫之學近而易明,故皆信之,而劉以難入,或詆以為用意太過,出於穿鑿。”[553]這裏講的“蘇、孫之學”指的是蘇轍《春秋集解》與孫覺《春秋經解》,在南宋前期為學者“皆信之”,此時不但劉敞之書被目為穿鑿,而且已經問世的以洛學解《春秋》的代表作——胡安國的《春秋傳》也未被提及,可見其影響遠不如蘇轍之作。我們說蘇氏之學在南宋前期的影響大於程學,這裏又提供了一個例證。葉夢得此語還道出了蘇氏《春秋》學的特點:“近而易明”,與“用意太過,出於穿鑿”相對立。此外,《蘇軾文集》卷三自《論鄭伯克段於鄢》至《宋襄公論》十一篇,卷六《三傳義》十篇,都是直接論述《春秋》的。蘇轍有一篇《春秋論》,見於其手編《欒城應詔集》卷四,此文被誤收入《蘇軾文集》卷二。《宋史·蘇轍傳》後附族孫蘇元老傳,謂其“幼孤力學,長於《春秋》”,但我們目前沒有找到蘇元老論述《春秋》的文字,隻好付之闕如。研究蘇氏《春秋》學的資料大致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