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軾評傳

二、蘇軾的史評

史評,是宋人借以表達其史學思想的一種最輕便、靈活的形式,也可能是宋人著述當中最具有生氣的文體之一。它的寫作,不需要像史書那樣講求“史筆”,也不需要像正規的史學著作(如唐劉知幾《史通》)或史學論文(如《正統論》)那樣嚴謹,常常是以某個曆史人物或具體的曆史事件為評論的對象,亦不必麵麵俱到,全麵評價,隻需說出一得之見即可。內中或作考證,或生感慨,或正麵發論,或借為針砭,並無一定的限格。正像哲理隨筆之於哲學論文,文藝批評之於文藝理論一樣,史評之於史論,也是類似的關係。宋人的別集中大都收有不少史評,有些標為“史論”的,實是評論而非理論,應歸入史評。另外,筆記、題跋當中,也有很多是史評。從曆代著述的情況來看,史評大放光彩的時期,也正在宋代。對於我們研究宋人的史學思想,這是一宗極為可觀的資料,而且還有相當程度的文學價值。

蘇軾的史評著作,主要是《誌林》一書。他在海南島時給人寫信說道:“兒子到此,抄得《唐書》一部,又借得《前漢》欲抄。若了此二書,便是窮兒暴富也,嗬嗬。老拙亦欲為此,而目昏心疲,不能自苦……”[597]由於年邁,他不能和兒子(蘇過)一起抄寫漢唐史書,但在課子抄史的同時,他準備寫一部專門的史評著作,曰《誌林》,不過沒有能夠完成。《邵氏聞見後錄》載:

蘇叔黨為葉少蘊言,東坡先生初欲作《誌林》百篇,才就十三篇而先生病。惜哉!先生胸中,尚有偉於“武王非聖人”之論者乎?[598]

按七集本《東坡集》的《後集》卷十一,為“《誌林》十三首”,都是論史之作,其中第一篇即是講“武王非聖人”的;今存宋本《百川學海》所收《誌林》一卷,也是這十三篇;郎曄《經進東坡文集事略》卷十二總題“論”下注雲:“自此以下十六篇,謂之《誌林》,亦謂之《海外論》。”篇數稍有不同;現在通行的五卷本《東坡誌林》,其第五卷為此十三篇,標為“論古”。據這些情況來看,十三篇確是蘇軾未成的《誌林》一書中業已作成的部分,而且也隻有這十三篇。《蘇軾文集》卷五就是這十三篇的內容,但分成了十四篇,其中《論範蠡》、《論伍子胥》原當合為一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