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軾評傳

五、謫居江岸的東坡居士

唐宋時代貶謫人臣的慣例,是以貶地離京城的遠近來表示貶責的重輕。像蘇軾以後貶到嶺南,便屬“重譴”,貶到海南島,那就無可複加,唯欠一死了;這一次貶到黃州,還算是“寬典”。黃州隸宋淮南西路,淮南東、西兩路是當時經濟發達的繁華區域,“土壤膏沃,有茶、鹽、絲、帛之利,人性輕揚,善商賈,廛裏饒富,多高貲之家”[194],而黃州南臨長江,與荊湖北路的武昌軍(宋鄂州,今湖北武漢)隔江相望,“當江路,過往不絕”[195],是個交通要道。京城裏的消息會很快傳到這裏,這裏發生的事也易傳到京裏。神宗置蘇軾於此地,既方便監督,也表示他還未被“棄絕”。蘇軾的官銜是檢校尚書水部員外郎、充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水部員外郎是水部(工部的第四司)的副長官,但檢校則是寄銜之意,非正任官;團練副使是地方軍事助理官,屬閑職,再加本州安置,則表示不得參與公事,近於流放。與此同時,蘇轍貶監筠州(今江西高安)鹽酒稅。蘇軾以元豐三年(1080年)正月出京,途中嚐與弟轍相會,然後獨帶長子蘇邁,於二月一日到達人地生疏的黃州。到了五月份,蘇轍才送兄長的家眷至黃,留十日後別去赴筠州任。自此,蘇軾居黃四年。

蘇軾可謂與長江有緣,家鄉眉山有長江上遊支流岷江經過;當年沿長江出蜀,寫下第一批詩歌;遊宦於杭、密、徐、湖數州,亦曾橫絕大江;這次謫居,則又在江岸。故他一到黃州,就感到重見長江的欣喜,寫下“長江繞廓知魚美”[196]的詩句,而且,初至貶所即“橫江”“破巨浪”,到對岸的武昌(今湖北鄂城)西山去遊玩了一番[197],興致不淺。南宋人施宿編《東坡先生年譜》至此,不禁讚道:“先生生長西蜀,名滿天下,既仕中朝,曆大藩,而一坐貶謫,所至輒狎漁樵,窮山水之勝,安其風土,若將終身焉,其視富貴何有哉!”[198]好山水把逐臣變作了一個完全的詩人,而詩人也把這好山水帶進了文化史,自蘇軾來後,黃州一帶遂多天下名勝,而為文化人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