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蘇軾評傳

六、成為元祐大臣

汝州(今河南臨汝)在宋時屬京西北路,離北宋政治中心較近。從黃州移汝州,雖然仍是團練副使、本州安置,但那意思,似乎是將得罪貶竄轉為賦閑待用了。這大概是宋神宗晚年準備調和參用新、舊黨人的一個表示,蘇軾自也在他的考慮之內;而蘇軾本人,當亦須將自己的心態、政見調整到與神宗之意相一致,以期重獲政治生命。[239]從待用到複起,還有一段時間,故蘇軾不必急著趕往汝州,他可以慢慢前去。從元豐七年(1084年)四月離開黃州,他即順長江東行,此行程是要從長江入運河,轉淮河,再轉汴水,然後設法赴汝州。這條水路,如與陸路相比,顯然是兜了個大圈子。但這一兜,卻使他的活動有了豐富的內容。

舟至九江,他登岸去遊廬山,然後又南赴筠州與蘇轍會晤,留居十日而別,已經是五月了。回程再遊廬山,盡情探訪名勝,留下許多詩篇。時其長子蘇邁已被任命為德興(今屬江西)尉,他送行到湖口(今屬江西),夜遊石鍾山,寫下著名的《石鍾山記》[240],事在六月。接著繼續東行,於七月抵達金陵(今江蘇南京)。在這裏,蘇軾會見了罷相八年的王安石。

這一對政敵的會見,可以稱得上是神秘的,宋人的筆記中對此事津津樂道,但關於兩人相見的情形[241]與相談的內容[242],卻是異聞紛呈,而蘇轍的《亡兄子瞻端明墓誌銘》則不著一言,令人莫測究竟。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蘇軾於八月離開金陵前,他們曾數次會麵,相談甚歡,其結果是兩人都有了結鄰而住的意願[243]。看來,不但是對以前的齟齬取得了諒解,也不但是在道德學問、詩歌唱和上相得,而且在政治態度上也有所默契了[244]。此時的王安石已步入暮年,蘇軾贈詩中有“騎驢渺渺入荒坡,想見先生未病時”[245]之語,他親眼看到了當年那個大刀闊斧主持改革的一代名相,如今成了喃喃自語的騎驢病叟,這是令他深深為之感慨的。一年多後,王安石在朝廷廢除“新法”的緊鑼密鼓中孤寂地離開人世,而蘇軾卻在一些場合成為神宗和王安石的辯護人,堅持著對“新法”持“校量利害,參用所長”[246]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