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納蘭性德傳

附錄三 納蘭性德墓誌銘

通議大夫一等侍衛進士納蘭君墓誌銘

徐乾學撰

嗚呼,始容若之喪,而餘哭之慟也。今其棄餘也數月矣,餘每一念至,未嚐不悲來填膺也。嗚呼,豈直師友之情乎哉。餘閱世將老矣,從吾遊者亦眾矣,如容若之天姿之純粹,識見之高明,學問之淹通,才力之強敏,殆未有過之者也。天不假之年,餘固抱喪予之痛,而聞其喪者,識與不識,皆哀而出涕也,又何以得此於人哉。

太傅公失其愛子,至今每退朝,望子舍必哭,哭已,皇皇焉如冀其複者,亦豈尋常父子之情也。至尊每為太傅勸節哀,太傅愈益悲不自勝。餘間過相慰,則執餘手而泣曰:“惟君知我子,惠邀君言,以掩諸幽,使我子雖死猶生也。”餘奚忍以不文為辭。顧餘之知容若,自壬子秋榜後始,迄今十三四年耳。後容若入侍中,禁廷嚴密,其言論梗概,有非外臣所得而知者。太傅屬痛悼,未能殫述,則是餘之所得而言者,其於容若之生平,又不過什之二三而已。嗚呼!是重可悲也。

容若姓納蘭氏,初名成德,後避東宮嫌名,改曰性德。年十七,補諸生,貢入太學。餘弟立齋為祭酒,深器重之,謂餘曰:“司馬公賢子,非常人也。”明年,舉順天鄉試,餘忝主司,宴於京兆府,偕諸舉人青袍拜堂下,舉止閑雅。越三日,謁餘邸舍,談經史源委及文體正變,老師宿儒有所不及。明年,會試中式,將廷對,患寒疾,太傅曰:“吾子年少,其少俟之。”於是益肆力經濟之學,熟讀《通鑒》及古人文辭,三年而學大成。歲丙辰,應殿試,條對剴切,書法遒逸,讀卷執事各官鹹歎異焉。名在二甲,賜進士出身。閉門埽軌,蕭然若寒素,客或詣者輒避匿。擁書數千卷,彈琴詠詩,自娛悅而已。

未幾,太傅入秉鈞,容若選授三等侍衛,出入扈從,服勞惟謹,上眷注異於他侍衛。久之,晉二等,尋晉一等。上之幸海子、沙河,及西山、湯泉,及畿輔、五台、口外、盛京、烏剌,及登東嶽,幸闕裏,省江南,未嚐不從。先後賜金牌、彩緞、上尊、禦饌、袍帽、鞍馬、弧矢、字帖、佩刀、香扇之屬甚夥。是歲萬壽節,上親書唐賈至《早朝》七言律賜之。月餘,令賦《乾清門》應製詩,譯禦製《鬆賦》,皆稱旨。於是外庭僉言,上知其有文武才,非久且遷擢矣。嗚呼,孰意其七日不汗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