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記得有一年冬天在山西太原,問了很多人,包括出租車司機:“雁丘在哪裏?”沒有一個人知道。
後來自己在汾河岸邊隨意溜達,邂逅了一塊大石,其上赫然書寫著“雁丘”二字,碩大的字體,鮮紅的顏色,孤立的石頭,在冰凍的汾河岸邊顯得有些蒼涼——這就是了!
其實心裏知道,這未必是真的雁丘遺址,但我仍然整肅起散淡的心情,在這裏憑吊一份遺落近千年的情感。
當年元好問應試途經汾河,遇到一位捕雁的人。捕雁者說:今天捕到一隻大雁殺掉了。另外一隻脫網而逃,可是已經逃脫的大雁繞空低飛,悲鳴徘徊,久久不忍離去,終於自投地而死。元好問聽後唏噓不已,於是買下兩隻大雁,將它們葬在汾河岸邊,壘上石頭以為記號,這就是“雁丘”的來曆了。與元好問同行者多感此而賦詩,但未有如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這般名垂千古者。[202]
也許,並不是每一份動人的情感都能產生一首動人的詩詞,但每一首動人的詩詞後麵一定有一份動人的情感。我訪尋的,其實並不是雁丘遺址,而是讓元好問悲歌淚灑的那份情感。
多年後的一天,北京的朋友帶我一起去尋訪納蘭容若的故居。
依然是蕭瑟的冬日,依然是費盡周折的奔波,從北京西郊上莊鎮到後海的宋慶齡故居,我一路揀拾著容若的那份心情,仿佛揀拾著在冬日寒風中瑟瑟飄零的落葉,唯恐有一點點的遺漏。
在容若短暫的生命裏,一點點的遺漏,可能都是一生的遺憾。
撰寫容若生平經曆的過程中,我的心情,也如是惶恐,因為我擔心會留下太多的遺憾。
也許,容若並不深刻,三十年的生命,他還來不及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