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愛玲傳

第十章 傾城之戀(才女初戀)[177]

三十五、小說之媒

開電車的人開電車。……

如果不碰到封鎖,電車的進行是永遠不會斷的。封鎖了。搖鈴了。“叮玲玲玲玲玲”,每一個“玲”字是冷冷的一小點,一點一點連成了一條虛線,切斷了時間與空間。

1944年初春的一天,南京的一座美麗庭院的草坪上,有一個躺在藤椅上翻讀一本雜誌的成年男人。當他翻到一篇題為“封鎖”的小說時,才讀到上麵這個開頭,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一口氣讀完了。他還不滿足,又仔仔細細地讀了一遍。他驚異於作品對人性刻畫之精妙,感服於作品對愛情的把握之精微。於是腦海中深深地印下了作者張愛玲的名字。

這個男人,叫胡蘭成。他是浙江嵊縣人,生於1906年。從小家貧,吃過很多苦,一生全憑聰明和算計打天下,赤手空拳,卻也有青雲直上、飛黃騰達的經曆。少年時,讀小學、中學就有一些頑劣。曾經因為跟校方意見不合被開除。他做過杭州郵政局的郵務生,因與局長作對,三個月後即被除職。二十一歲時,像現代史上的很多有誌氣有文化的鄉村青年一樣,跑到北京求個人的發展。瞞著已有生命的妻子跟中學同學借了錢,隻身到京。當時他有兩個昔日同窗在燕京大學,在他們的介紹之下,在燕大副校長室抄寫文書,有空便到教室旁聽。後來他回到浙江一帶教書。1932年,又回到家鄉嵊縣。這一年,他的發妻玉鳳病逝。手頭拮據的胡蘭成四處借貸,以葬妻魂,卻求助無門,十分淒寒。從此他對人生人際又多了一份清醒與刻薄,對自己也多了一份發奮努力的反向動力。他後來回憶說:“我對於怎樣天崩地裂的災難,與人世的割恩難愛,要我流一滴眼淚,總也不能了。我是幼年時的啼哭,都已經還給了母親,成年的號泣,都已還給了玉鳳。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不仁!”[178]這個從生活底層爬出而隻身闖世界的人,為了自己的掙紮,為了改變命運,對人格、尊嚴、道德的價值觀念已相當淡然漠視,一副鐵石心腸。